第十五章 (第1/1页)

    楚缨来找简随擦药，这次他懂规矩了，老老实实在人群里排队。

    彩珠给他举伞，“夫人，让奴才替您排队，这太晒了。”

    “无事，”楚缨还有些新奇，正左右张望，“那边卖的什么，买一点来。”

    不过是粗麦揉制的饼子，样式倒有些意思，像石头，楚缨撕了一块细细地嚼，没觉出什么味来，又递给彩珠，“我渴了，去拿水来。”

    队伍缓慢地前进，楚缨最初的新奇已没了，渐渐烦躁起来。

    几个孩童奔跑着笑闹，正巧撞到楚缨身上，楚缨在喝水，水全洒到身上。

    楚缨下巴也在滴水，气急，彩珠边拿帕子替他擦身上的水边训斥站在一旁的孩子。

    旁边的父母纷纷道歉，楚缨也不好和几个孩子计较，不耐烦地摆手。

    正准备回轿子，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个浑身乱糟糟的老头，扑倒在楚缨身上，楚缨吓得尖叫，将他推到地上。

    楚缨鸡皮疙瘩都被吓起来了，老头又抽搐着呕吐，正正好吐到楚缨鞋子上。

    楚缨吓得都快哭了，又害怕又觉得恶心，两下将鞋子踢掉，只着白袜站在地上。

    简随注意到这边，快步走来，“楚缨，你做了什么。”

    楚缨瞪大了眼睛，“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他突然冲出来，还吐到我鞋子上。”

    简随看他一眼，不知信没信，蹲下给老头把脉，几息后，将老头扶起，按摩了几个xue道，老头终于不再抽搐。

    有人帮忙把老头扶到担架上，简随给他施针后，他的呼吸也恢复了平缓，有清醒的趋势。

    给剩下的百姓看了病，简随终于看向不远处那顶轿子，周围四个轿夫将轿子围得严严实实。

    微微叹了口气，简随走过去，敲轿门，“楚缨，出来。”

    里面的人沉默了片刻后才掀开轿帘，楚缨嘴唇下撇，“干嘛。”

    “给你敷药，脸不是肿着吗？”

    “那又如何，你还没给我道歉。”

    简随挑眉，“我道什么歉？”

    “那个老头自己撞我，还吐到我鞋上，你知道这双鞋多贵吗，你还怪我。”

    “那又如何，你去找老头赔钱。”

    楚缨对他怒目而视，将帘子摔到他脸上。

    简随摸摸鼻子，转身走了，不一会又回来，手里提着双布鞋，“楚缨，快点，再晚你的脸就更肿。”

    楚缨不情不愿地掀开帘子，看到那双灰色的布鞋，“丑死了。”

    鞋子很大，只能趿拉着穿，跟在简随身后。

    简随听着后面踢踢踏踏的声音，忍不住慢下脚步。

    仆人照例等在外面，楚缨熟门熟路地躺下，简随拿热毛巾给他擦脸。

    还真是被伺候惯了，连脸都要别人洗。

    “还有多久能好，我这几天擦乳膏，总火辣辣的痛。”

    “没事，正常现象，三天后再来敷一次药，差不多就好全了。”

    简随将调好的草药往楚缨患处涂，看他已经很适应的样子，“现在不觉得臭了？”

    “还好，习惯了，”楚缨看他一眼，“说了臭你还要生气，不如不说。”

    简随涂药的动作一顿，“这样说我也不会高兴。”

    楚缨又闭上眼睛，“真难伺候。”

    简随拿了本书看，兴许是太累了，居然睡了过去。

    楚缨怕他睡过了时间，推他胳膊，“别睡了，等我走了你再睡。”

    简随喝了口茶提神，“抱歉，太困了。”

    楚缨这才发现他面上疲态有多重，“你昨夜睡了多久，怎么看着如此憔悴。”

    简随算了算时辰，“断断续续，睡了两个时辰有余。”

    “睡不着还是？”

    “老毛病了，总睡不安稳。”简随看了眼桌上的沙漏，“好了，去洗脸吧。”

    这次敷完果然好了很多，颜色恢复了白皙，楚缨揽镜自照，忍不住面露笑意。

    简随站在他身后，“第一次见你这样重视容貌的夫人。”

    楚缨爱惜地摸自己的脸，从镜子里看他，“如果你也像我这样好看，你也会的，可惜你相貌平平，这辈子是不会有这样的体验了。”

    简随被气笑了，“我可不像你，只有一张脸可用。”

    楚缨将镜子重重地扣在桌面上，狠狠瞪他一眼。

    简随毫不在意，一派清风朗月。

    回府时，楚缨的轿子正好与宋呈华相遇在大门外。

    宋呈华扶他下轿，“今日怎么这么晚。”

    “简随看了许多病人才轮到我，等的我脚都酸痛。”

    宋呈华眉心微皱，“以后换个医生，京城医术高明的大夫不知凡几，唯独他派头最大。”

    又注意到楚缨脚上的布鞋，灰扑扑的，与楚缨一身装束格格不入。

    楚缨向他解释后，宋呈华面色依旧难看，“鞋子脏了便再买一双，何必穿他的，嫂嫂，与外男相处要注意分寸，免得让人说了闲话。”

    楚缨最不爱听这样的话，容色沉沉，“不过是双鞋子罢了。”

    宋呈华不好讲他，又转头斥责后面的奴才。

    进了云岫院的大门，宋呈华才追上楚缨，从背后牵住他的手，“生气了？”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不是不让你跟简随接触，但他毕竟是未婚男子，注意一些总没有坏处。”

    楚缨深深看他一眼，“真要说起来，他未婚我未嫁，我与他很合适。”

    宋呈华胳膊反射性抽搐一下，又反应过来他只是玩笑话，“嫂嫂，不要讲这样的话。”

    “为何不能，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你又不肯碰我，有什么资格管我。”

    宋呈华唇色发白，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站在原地。

    楚缨走了几步，见宋呈华没追上来，越发烦躁，退回去踢了他两脚，“哑巴了吗，平时不是很会说吗。”

    宋呈华才像被解封了一样抱住他，“嫂嫂，以后不要说这样的话，你明知道我……”

    “我不知道！”楚缨用力将他推开，“你什么都不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宋呈华紧紧箍住他，“嫂嫂，我怕你后悔，如果真的开了这道口，我们再也回不了头。”

    “都是借口，你不敢，你还想过正常人的生活对不对。”

    “我是不敢，嫂嫂，我不能那么自私，大哥走了，宋家百年基业现在我一人肩上。”

    我比不上大哥，方方面面我都比不过他，你迟早会知道的，我只不过是你走投无路时的一根救命稻草，假以时日，我又会变成你的累赘。

    我不想苦苦等到那一天到来。

    楚缨哭了起来，眼泪将脸颊打湿，“那我呢，你让我怎么办，我只有你了。”

    宋呈华眼圈微红，“简随算是良配……日后，我会安排好的。”

    楚缨几乎要恨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