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死了 (第1/1页)

    十五岁的江暮北张扬放肆，让众多人可望而不可及，却在看见贺凌桥的第一眼，被内心翻涌而起的情愫吞没。

    二十八岁的江暮北像是被打碎了一身傲骨，他努力地从茧中抽丝而出，用时光的刀片，削去身上斑驳的疮痂。

    入秋，江晨西守着已然瘦削得不成人样的江暮北，轻声为他念着书。

    江暮北坐在轮椅上，腿上盖了一块薄薄的毛毯，眼睛微垂，像是在认真聆听。

    阳光微醺，落在了他的手指上。

    他却将手指蜷曲起，像是害怕触碰这阳光。

    江晨西念着念着，便泣不成声。

    “哥哥……我们走吧，我们走得远远的……”她哀求着。

    她难以相信，从小便护她、宠她的哥哥如今竟已生命垂危。

    江暮北动了动嘴唇，抬头看向遥不可及的太阳。

    他说：“我已经，不是你哥哥了。”

    江晨西拼命摇头，哭道：“你就是哥哥，你就是……”

    江暮北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腿上哭泣的姑娘，轻声说：“西西，我累了。”

    “我真的，好累啊……”

    ——

    寒冬一日，江晨西惊慌地四处寻找，病床上只留下一件她亲手织给江暮北的毛衣。

    “你好，请问一下你有看见过……”她慌张地边问边落下眼泪来，病急乱投医似的到处抓住人家的胳膊询问。

    她甚至手足无措地去求助了那个最讨厌的人，“我找不到哥哥了……帮帮我，求求你……”

    最后的最后，她跪在江边，攥着手里的信纸，哭得满心绝望。

    这是她哥哥最喜欢的江，而他最后也选择在这里结束自己的生命。

    贺凌桥僵直着身体，双目死死盯着平静的江面。

    江晨西扑向他，扯住他的衣领，哭着嘶喊道：“为什么啊，哥哥做错了什么？他错在刚出生就被人抱错？他错在抢了你的人生？他错在喜欢上你？是他想这样的吗？他这十三年受的苦不比你十五年少！”

    她恨恨地看着贺凌桥，满眼怨气，声声泣血：“他已经还你了！你骗他当小三，让爸爸冷落他，把他赶出家门，害他出车祸，还不够吗？！他明明什么也不知道……他明明不该承受这些……”

    贺凌桥听着，像是被重重打了一巴掌，震得他只能听见嗡鸣声，浑身瞬间失去了力气，差点摔在了地上。

    他推开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所谓的meimei，走到江边，看着搜救人员不断在冰冷的江水里寻找。

    他颓然跌跪在了地上。

    他才惊觉，心脏上名为江暮北的藤蔓已经紧紧包裹住了他。

    他对江暮北做了什么？

    “我……”

    他想说些什么，却哑然无声。

    他捂住了心口，难忍这令人窒息的感觉。

    ——

    昏暗室内，酒瓶几乎将每一处角落填满。

    何逞刚推开门，酒瓶便随着门的推力互相碰撞起来，发出清脆叮咛之声。

    他暗骂一句，艰难找寻到藏在暗处颓丧的贺凌桥。

    “你……疯了？”

    贺凌桥茫然若失地看着窗外，夜晚只余霓虹灯闪烁着。

    “他死都死了，你还做出这副模样干什么？再说你，不是不喜欢他吗？”何逞踢开面前挡路的瓶，上前夺走贺凌桥手里快要见底的酒瓶子。

    贺凌桥很久未说话，像是在迟钝地分析他说的每一个字。

    “我，不喜欢他吗？”

    何逞看着他转过脸来，眼角泪痕清晰可辨。

    何逞忍住痛骂他一顿的冲动，用力攥住贺凌桥衣襟，喊道：“江暮北，已经死了！”

    贺凌桥闭上了眼睛。

    他说：“我知道……我知道……”

    ——

    “哥哥？”少年咧嘴笑着，春光乍泄，阳光下的他似乎比窗外桃花还要美好。

    “我可以，叫你哥哥吗？”江暮北扒着窗沿看他。

    贺凌桥将笔搁在书本上，凝视着窗外唇红齿白的少年。

    仿佛要将他的容颜深深刻进脑海里。

    他说：“可以。”

    在一个个沉默的夜晚，贺凌桥一次次惊醒，枕头被泪水打湿，染湿梦里那一个个虚渺美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