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师 (第2/2页)

   雪不知何时停的，两人也不知这样相依坐在雪里坐了多久，之后柳望便生了一场大病。

    三水虽然小，还是个女孩，但是身子却比柳望硬朗，柳望一个读书人，天天风不吹日不晒，这次的病来势汹汹，加上积劳成疾，也是躺了半月有余才能下床。

    能下床得那天，宫里人便来接他了，三水也终于被打扮得像个女孩子了，一身粉色的衣裙，这是三水从没穿过的，她高高兴兴跟在柳望屁股后面又蹦又跳的，哼着小曲手舞足蹈得，招的宫里的人一阵嫌弃。

    “臣妹患有顽疾，但心底不坏，望各位jiejie多多包涵。”柳望对宫女弯了弯腰，帝师对婢子弯腰，婢子看起来更加趾高气昂了。

    “看那穷酸样，还带个累赘进宫，这陛下能允许？”

    “看吧，他们也好过不到哪去，尤其是那痴儿，没准哪天就死河里了。”

    “这深宫大院，命那可不是自己的命了，命都在别人手里。”

    听着婢子的窃窃私语，柳望也不想去理会，他面见了圣上，果然自己猜的不错，老师身上肯定有圣上没得到得东西，留着自己相必也是为了那东西。

    等打理完一切，他见到了当今太子殿下，奕攸，奕承煜，只有位高权重的人才配拥有自己的名字，就像柳望被赐名一样。

    他从未见过这个传说中的太子，传言说他暴虐，冷漠，五岁便面无表情地捅死了他的侍女，而如今他才十二，柳望仅仅比他大了五岁。

    奕承煜瘫坐在躺椅上，一身雍容华贵的黑金衣服，俊俏地面容不屑地看了眼地上的人，心中也是狠狠地嘲讽了一通。

    就他？帝师？看起来也没大自己多少，不过也总好过是个呆板的老头子。

    当今陛下不算是好色之人，膝下只有两儿一女，后宫空虚，即便有，也是没资格拥有皇嗣的。

    太子还有一位兄长，奕铭，奕承儒，温文尔雅，优柔寡断，年二十三，庶出，性格软弱实在是不能担此重任，而太子殿下的生母，是当今圣上的表姐，也是结发夫人，圣上年少的欢喜，但是死在分娩的那天，死因不得而知。

    至于公主，那是跟太子一同出生的，仅仅晚了半个时辰，那天天降祥瑞，双虹当空，所有人都认为太子是紫微星降世，这样一来，太子之位也就非他莫属了。

    “你见到本宫为何不跪？”冰冷的声音从屏风后穿了过来，明明是个少年，身上甚至言语上都带着戾气。

    柳望弯着腰，对他作揖，“回太子殿下，我奉旨教导太子殿下，算是太子殿下的老师，自古以来，也从未有过老师跪学生的道理。”

    奕承煜不屑地哼了一声，“就你？”

    他一脚踹翻屏风，三两步走过来抬脚重重踹在柳望膝盖上，柳望吃痛单膝跪在地上。

    “老师？哼，柳临君，我是君，你是臣，想想你的名字，下次可不但是踹你一脚这么简单了。”

    奕承煜这一举动，吓得身旁的丫鬟太监动都不敢动，也纷纷跪在地上。

    柳望想过太子娇纵暴虐，但没想到的是如此不顾礼法，张扬跋扈。

    柳望干脆双膝跪地，对他磕了一个响头，慢慢直起身子，才看清少年的模样，小小年纪就已经看着英气不凡，长大后可能比当今圣上更加才貌。

    奕承煜也看清了柳望，相貌看着倒是舒心，那眼神是怎么回事，让人莫名不爽。

    “太子殿下，我既是帝师，那么一定会教导好太子殿下，这是君臣之礼，是我疏忽了，行礼往后便是师徒，还望殿下能学有所长，成为一代明君。”柳望并不像其他人一样恐惧太子，在他眼里，太子就是个走上歧途的孩子，他想拉他一把。

    当然私心也是有得，若好好利用，深宫之中，必为利器。

    “可笑。”奕承煜也没想到他是这个样子，身边的人看见他跟看见鬼一样避之不及，这个人竟然还想着教他？

    奕承煜也难得没刁难他，重新回到椅子上拿起书看了起来。

    柳望看向他，虽然这孩子张扬跋扈，但是却有一个好处，传闻他爱书，尤其是诡道兵法，这点确实有帝王之资。

    柳望慢悠悠直起身子，刚刚的疼痛还没消退，他往奕承煜那边靠了靠看清了他手里的书，“殿下喜欢道法？臣还是有所见解的，可否需要臣为殿下解惑？”

    奕承煜抬眼看了柳望一眼，都这样了还不走？也许是今天心情好，而且他毕竟是钦点的帝师，自己也没什么理由去为难他。

    看着奕承煜看向自己，柳望心里有些发毛，他怎么不说话？

    “不需要，我看得懂。”奕承煜把目光收了回去，书中的晦涩难懂并不能让他对一个人低头，生性如此。

    他的口是心非柳望一眼就看出来了，他走过去，弯着腰，指到书中的一处地方，“知其白守其黑的意思殿下知道吗？”

    “那有何难？不就是知道正但是坚守邪才能长久吗？”

    柳望笑着摇了摇头，可能是没人教导的缘故，孩子读书往往只理解自己认为对的，“殿下，这句话的确是晦涩，若无老师教导，殿下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他真正的含义，他的意思其实是说正邪相辅相成，我们要包容邪恶的一面而不是坚守，白大于黑，黑又能融入白，相存相依才能发现真正的自己，我这么解释，殿下可明白？”

    奕承煜看着柳望，原来是这种意思吗？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唉？那你知道这句，这句…对对对，还有这个…”

    柳望一时被问得有点摸不清头脑，但是看着如今的奕承煜才像个孩子该有的求知样子心里莫名欣慰，不过这样子也是可怜，毕竟之前连个愿意教他的人都没有，走进他的内心，他应该也是很伤心吧，“殿下不用着急，有何不懂，臣都会为殿下讲解的。”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