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记忆之殇 (第1/1页)

    「哲逸，你还记得吗？」

    张朝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引导，又像是在试探。

    但陆哲逸没有回答。

    他僵立在原地，双目失焦，握着「墨」和「霜」的小刀，手指用力到发白。那些记忆如洪水决堤般涌来，无法阻挡，将他的理智冲刷得七零八落。

    ——他记得了。

    他记得那场战争，记得与谢沐风并肩杀敌，记得厮杀声与怒吼震耳yu聋，也记得战况逐渐失控，记得自己倒下时，身上压着的那具屍T……

    不。

    那不是一具屍T。

    那是谢沐风。

    当时的谢沐风，还活着。

    ——

    「哲逸……」

    「你……还活着吧……」

    残yAn斜照，血染h沙，他伏在自己身上，声音微弱至极，气息浅得几乎察觉不到。

    陆哲逸浑身颤抖，睁开眼，想要动，却被层层屍骸压制住，无法挣脱。

    谢沐风的手缓缓伸来，颤抖着，似乎想抓住他，可指尖才刚触及他的脸颊，便猛地一颤，无力地垂落。

    「沐风！」陆哲逸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

    但对方已然没有回应。

    ——

    「……」

    陆哲逸的心脏剧烈收缩，呼x1乱了，x口像是被y生生撕裂，痛得难以忍受。

    「他……」他的声音发颤，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我当时……」

    张朝看着他，叹了口气，语气低沉：「他当时压在你身上，他还活着，可等到你醒来时，他只剩最後一口气。」

    陆哲逸的身T猛地一颤，眼前的世界瞬间天旋地转。

    他在屍堆里醒来时，记忆已经残缺，可他的身T记住了一切——记住了压在身上的人，记住了最後那一声微弱的唤声，记住了那双曾无数次与他并肩作战的眼睛，如何在夕yAn下缓缓阖上。

    谢沐风Si了。

    Si在他身。

    ——若是他早一点醒来呢？

    ——若是他当时能动呢？

    ——若是……

    脑海里的声音疯狂地嘶吼着，撕扯着他的意识。他x口剧烈起伏，视线模糊，痛苦地喘息着。

    「……不可能……」他的声音颤抖，「他……怎麽会Si……」

    他寻找了这麽多年，等待了这麽多年，可结果竟然是这样？

    他的挚友，少年时光里唯一的光亮，竟然……Si在了他的身上？

    「哲逸。」张朝开口，语气前所未有地沉重，「战场无情，没有人能预测生Si，这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的错？」陆哲逸猛地抬头，眼底带着隐约的疯狂与绝望，「可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会不会……」

    「战场之上，若不是他Si，便是你Si。」张朝语气低缓，像是早已看透生Si，「若换成是你躺在那里，你可觉得後悔？」

    陆哲逸猛地一怔。

    ——我会後悔吗？

    答案不言而喻。

    他绝不会。

    但这个答案，却让陆哲逸更痛了。

    他蹲下身，双手SiSi抱住头，额抵着膝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风从河面拂来，夕yAn沉入远方的山峦，天地间染上一层深沉的暮sE。

    张朝望着他，微微叹息。

    「你记起来了。」他说，「可这记忆，能让你放下吗？」

    陆哲逸缓缓抬头，眼底一片Si寂。

    「放下？」他的声音乾涩，喃喃自语般重复了一遍，随即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与绝望。

    「我怎麽放得下？」

    他失忆了，却始终记得要去找一个人。如今记忆恢复了，可他却再也找不到那个人了。

    他的魂，早已随谢沐风而去，又怎能放下？

    风起，河面DaNYAn出粼粼波光，彷佛映出当年的两道少年身影，在夕yAn下坐在河边，轻声说笑，一人手持「墨」，一人手握「霜」，谈论未来，谈论回京後的酒馆，谈论多年後的归宿。

    可如今，一切都已成空。

    天sE彻底暗了下来，河边的风变得更凉了。

    陆哲逸缓缓站起身，目光冷沉如Si水。

    「我要去见他。」

    张朝一怔：「哲逸——」

    「我要去见他。」他再次重复，语气坚定。

    即便谢沐风已Si，他也要见他最後一面。

    这一生，他唯一的挚友，唯一的兄弟，他怎能连一座坟墓都不去拜祭？

    「他的坟在哪？」他低声问道。

    张朝沉默片刻，缓缓道：「京郊……南山之上。」

    南山。

    那是谢沐风最Ai的一处地方。

    陆哲逸紧握着「墨」和「霜」，转身翻身上马，未曾再回头。

    马蹄声响起，朝着夜sE深处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