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75 春天花会开 (第2/2页)

嗤之以鼻，“你以为你是谁？”

    许晚洲上前一步：“可是我想你，我想见你，我好像爱上你了。”

    章槐惊讶地看着他，他的眼神真温柔，温柔得像一捧清澈的山泉。章槐看他一眼，心中小鹿乱撞，倒退一步。

    “开什么玩笑！”章槐替他否认，“我不过就跟你睡过一回罢了。”

    “没有开玩笑，我真的好像喜欢上你了。”

    章槐冷淡地嘲讽，拼命抵抗：“你也真的是犯贱！怎么，没见过我这样会骂人的？放心，新鲜感很快会过去的。”

    “不是新鲜感，正好相反，我觉得你很熟悉，我们一定在哪里见过。”许晚洲再靠近他一点，盯着他看，轻声低语，“根本就不存在那个跟我同名同姓的人，你见过我，你绝对见过我，对不对？”

    许晚洲近在咫尺，章槐根本无法跟他对视。他紧张极了，颤抖着使出最后一点力气竭力把许晚洲推开：“滚，别说这些没用的，我不喜欢你！”

    许晚洲依旧笑笑，也不生气。他走到一个摊前，跟卖山茶花的老板搭讪起来。香港天气热起来很快，山茶只在11月至来年3月盛开。大片山茶开得正艳，红的白的都好看，绸缎似的一大片，白的纯白无瑕，红的浓艳似血。即便是枯萎，也是如烟火般决绝热烈凋零下去。章槐看着他细心地挑出一白一红两盆，耐心地包好，走到他面前递给他。

    章槐接过，双手轻颤。

    他拎起花盆，毫不犹豫地砸向路面，花盆坠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花瓣洒落一地。他的心口伴随那一声碎裂声骤然发紧，随即剧痛起来。他的一颗心像是也埋在那花盆里，被扔在地上沾了许多泥，现在散落得到处都是。

    他背过身去，沉默许久开口：“许晚洲，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再做这些事了。”

    许晚洲上前，用力抓住他的手腕：“你怎么了？”

    “我配不上你。”

    许晚洲惊诧，更加不让他走：“章槐，我绝不是想让你难堪。”

    “可以了吧？不要再来找我了……你太好，是我配不上你，可以了吧？”章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手心全是冷汗，抽手要走。

    许晚洲紧抓他不放，细声细语地说：“章槐，我们去个安静点的地方待一会儿好吗？我们聊两句，就几句。”

    章槐用力推开他，连退三步，冲他大吼：“我都说了是我的错，你到底还想怎样？！”

    这下周围的人全停下来了，全都诧异地看着他们。

    许晚洲立即倒退，他朝周围的人礼貌地道歉，让他们不要紧盯着章槐看。章槐浑浑噩噩，拨开人群匆忙离去。待他一路匆忙赶回家，望着桌上那支凋谢的玫瑰，才意识到刚才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章槐强迫自己冷静，告诫自己决不能动摇。

    许晚洲不再给他送来吃的，章槐毫无做饭的兴致，又不想出门去买，菲律宾女佣做的东西他又吃不惯，于是干脆辟谷。

    辟谷可使心静，章槐不出门，红绡也无法靠近他，只好继续盯着许晚洲。她知道章槐和许晚洲见了面，章槐回来之后就开始辟谷，于是惴惴不安，担心他们又闹得不愉快。十日之后，章槐把他叫过去，红绡见到他时只觉得他头发更长了一些，乌黑如缎地垂在肩上，眼眸也更加深邃，衣袖走动时会轻轻飘起。

    他越来越像仙了。红绡在心中惊叹，真是仙人之姿。

    “许晚洲这几天在干什么？”章槐问她，语气平淡如水。

    红绡在墙上写道：他隔三岔五会过来看看你，只不过没上来。

    “我不是问这个。”章槐低下头，停顿了片刻问，“他平时在干什么？”

    花市上他跟许晚洲大吵一架，把花都砸了，章槐心里多少觉得有点愧疚。若非不得已，他不想闹成这样。

    红绡告诉他，许晚洲要办一个摄影展，最近一直忙着筹备个展。

    章槐眼神诧异，红绡看到他眼神中流露出一瞬间的喜悦和惊叹，像湖面泛起粼粼波纹，他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红绡那一刻鼓起全部的勇气，在墙上印下一行字：去吧，我知道你想见他，如果不想让他看见，你可以隐身的。写下那一行字后，红绡突然飞快地躲开了。

    她仓皇逃走，心中泛起一丝苦涩的惆怅，她有什么资格对仙指手画脚，章槐永远不会喜欢她。可是她还是要对他说，去见吧，去见你喜欢的人吧，哪怕只是默默地看一眼，也是会开心的。

    章槐已经近乎忘记，自己能隐藏行踪这件事了。许多年前，他在上海第一次跟踪许晚洲到家，就隐藏在暗处。后来他每次都巴不得见上许晚洲一面，于是便逐渐忘记自己还能隐藏在别人身后，想不到这么多年后，他要重新将这个本事，从箱底里翻出来了。

    他由此得到了解脱，不必每日躲在家中，而是想什么时候去见许晚洲，就什么时候见。

    许晚洲白天要工作，晚上才有空去拍照，他会沿着城市的街道走，用相机拍下这个城市的影像。章槐就一路跟着他，从后海湾到新界，从城市到乡村，从熟悉的地方到陌生的地方……章槐总是默默地跟在许晚洲身后，偶尔，许晚洲会回过头来，望着他所站立的位置若有所思，好像能察觉到他在似的。

    真有意思，章槐也不必总是绷着脸，他在看不见的地方，冲许晚洲温柔地笑。

    原本这个摄影展办在一家老式书店的二楼，章槐委托人，挪到了沙尖咀繁华的市中心，一个新建的文化展厅中。这是许晚洲人生中重要的时刻，他必须要做些什么，他想要许晚洲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