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 (第1/1页)

    那年，柯姝蔓是法学院三年级，分发到地方法院实习，初入T制，青涩却锐利。她总是坐在後排安静记录笔记，每一句庭上辩论都会回家反覆研读。对未来，她还没有明确的答案，只知道自己想站在法庭正中央，让「对」的事情被说出来。

    而贺煜城，当时刚从司法官学院结训，分发到刑事庭实务见习。他才不到一年，却已被法界老前辈们私下点评为「未来的法官之星」。冷静、逻辑严密、寡言却耀眼，总是一身笔挺西装，手中永远握着摺角整齐的判例资料。他像一把刀，毫无杂质，却也因此让人难以靠近。

    两人的第一次对话，是在开庭前的法庭休息室。

    那天她第一次准备上庭观摩，紧张地携着厚重卷宗推门而入，却发现里头已经有人安静坐着。他头也不抬，翻阅着案件资料，直到她在椅子前手忙脚乱地摆弄纸本时，他才淡淡道：「你资料排错顺序了，附件七应该接在证物清单後面。」

    她一怔，脸颊迅速泛红，语气略带防卫地反问：「你怎麽知道我排错了？你又没看完整。」

    他终於抬起头，声音不疾不徐：「因为我昨天也看了这个案子，我知道法官习惯怎麽看。你可以参考这样排，b较容易聚焦重点。」

    语气不带批评，却也毫无情绪。她愣了几秒，然後接过他递来的资料。从那一刻起，她开始留意这个人。

    贺煜城是那种不会主动说话，但每次开口都能一针见血的人。他总是早来晚走，庭上从不浪费一个字，与同事礼貌互动但始终保有距离。然而，唯独对柯姝蔓，他会在她翻错页时不动声sE地帮她递笔记，在她加班到深夜时悄悄放下一杯热咖啡。

    她问过他：「你是不是怕别人知道你其实也有温度？」

    他一如往常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不是怕，是不值得。」

    她一愣，那一刻她第一次感受到，他心里有一道b他话语还冷的墙。

    从此之後，他们开始频繁讨论案件，从量刑基准到宪法JiNg神，从法条适用到社会期待。渐渐地，下班後的烧烤摊成了他们的「小法庭」，两人一边翻资料、一边吵到凌晨，柯姝蔓知道贺煜城喜欢黑咖啡，於是便学起手冲咖啡，每晚都放一杯在贺煜城桌上。

    有一晚下起雨，柯姝蔓没带伞，贺煜城默默把自己的伞递给她。她问他：「那你怎麽办？」

    他淡淡道：「我家近，你b我需要它。」

    她接过伞，却在心里开始期待每一个他出现的时间点。

    然而，感情从来不是两个人喜欢就够。

    实习结束前夕，贺煜城接到调职通知——他即将离开台北，前往南部法院任职，为期两年。

    「你什麽时候走？」她站在图书馆外的台阶上问他。

    「下周。」他站在她下方几阶，抬头看她，眼中没有多余的情绪。

    「你打算就这样走？连一句话都不说？」她声音有些颤抖。

    沉默良久，他终於说出口：「姝蔓，我没办法给你想要的生活。当一个法官，是一种选择，也是一种放弃。我不能同时当你Ai的人，也当你恨的制度。」

    她垂下眼，没有再多问什麽。她知道他是对的——若他成为一位真正的法官，未来的某一天，他也许会站在她所控诉的T制那一端；也许，他必须冷静地裁决，她却不得不激烈地控诉。

    他选择了制度，也选择了离开她。

    那晚，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坐在宿舍床边，把他给她的资料整理成一叠，封进最下层的cH0U屉里。

    从此，他们便断了联络。

    五年後，再见面，她穿着检察官法袍站在法庭中央，他坐在审判席上。视线交会的瞬间，旧时光一刀划过彼此的沉默。那年未说完的话，还横在他们之间，只是如今，再也没有谁能退让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