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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堂课的钟声响起时，教室里的喧闹更盛。椅脚拖拉声与奔跑的脚步声交错成一片，整间教室像忽然松了绑的弦，松散又热闹。

    纪姌把课本一一收进书包，动作不疾不徐。

    「你怎麽回去，搭公车吗？」路盈盈背着包转过来，语气自然。

    纪姌抬起头，想了一下才回答：「对……好像是307。」

    「欸？那我们可以搭同一班。」路盈盈眼睛一亮，「我搭两站就下，你呢？」

    「……可能还要……再多几站吧。」

    路盈盈拍了拍前座男生的背。「欸，帮我跟路子非说一声，今天我跟纪姌一起走喔。」

    伍世yAn正专注在手游里激战，只含糊地应了声，连头都没抬。

    ——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

    站牌旁已经聚了几个学生。

    傍晚的风终於带了点凉意，掠过马路边的行道树，叶子细细作响。

    公车从远处驶来，煞车声在站牌前低低拉长。车门打开的瞬间，热气混着冷气味扑面而来。

    两人一起上车，路盈盈熟门熟路地往後走去，纪姌站在她身侧，手指轻轻扣住扶杆。

    「澪yAn跟你想像中不太一样吧？」路盈盈笑了一声，「慢慢就会习惯了。」

    纪姌想了想，才轻声说：「……嗯。然後，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麽？」

    她笑了笑，眼底浮起一点柔亮的光。

    「谢谢你……找我说话，还带我去吃凉面……很好吃。」

    路盈盈愣了一下，难得露出些微不好意思的神情。「哎呀，照顾新同学而已啦。」她撇撇嘴，又补了一句，「而且不知道为什麽，跟你待在一起挺自在的，不像班上其他nV生。」

    纪姌没有立刻回话，只是微微垂下眼，笑意浅浅地停在唇边。

    「我等等就下车罗。」路盈盈回头看她，「你回去小心一点，明天见啦。」

    「明天见。」她轻声回应。

    车门打开时，路盈盈跳下车，还不忘朝她挥了挥手。

    车门阖上。

    周遭忽然安静下来。

    纪姌看着窗外的街景一格一格往後退。

    陌生的招牌、没见过的路口、夕yAn斜斜落在铁窗上的橘sE光影——一切都还带着距离感。

    她握着手机，打开地图。

    红sE的小点停在一条不算宽的街道上。

    「下一站，南安街口。」

    纪姌慢半拍抬起头，确认站名後才匆忙按下下车铃。

    ——

    下车时，天sE已经沉了些。

    这一带不像学校附近那样热闹。

    街边是老旧的公寓，铁窗上挂着风铃，骑楼底下摆着几盆微微枯h的盆栽。转角的便利商店亮着灯，白光在地面上铺开一层冷sE。

    她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地图转了两次方向，才抬脚跟着蓝sE路线慢慢前行。

    脚步有些迟疑，像是在一笔一画描摹这座新城市的轮廓。

    转过巷口後，是一栋六层楼的老公寓。

    外墙贴着淡hsE磁砖，几处已经gUi裂，楼下铁门半掩着，信箱歪歪斜斜地排在门口。

    纪姌拿出钥匙，推开铁门。

    楼梯间有点昏暗，灯管闪了两下才亮起。

    空气里混着些许灰尘味和隔壁人家的炒菜香。

    三楼。

    她在门前停下，钥匙cHa进锁孔，转动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门打开。

    屋内空气b外头闷一些。

    小小的套房不到十坪，白sE墙面乾净却显得空旷。靠窗是一张单人床，灰蓝sE床单铺得整齐；旁边简单的书桌上还堆着几个尚未拆封的小纸箱。

    厨房只是墙边的一排流理台。

    冰箱不大，贴着房东留下的注意事项。浴室的磁砖洁白，但水龙头偶尔会滴水。

    窗外可以看到对面公寓的yAn台。

    有人正在收衣服，晒衣夹发出细小的碰撞声。

    纪姌把书包放下，站在玄关处静静环顾一圈。

    视线最後落在角落那几箱还未拆封的行李上。

    那是前几天才寄来的东西，封条仍完整贴着，快递单边角微微卷起。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然後俯下身，把其中一箱拖到面前，慢慢撕开胶带。

    纸箱被拉开时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里头是摺得整齐的衣服、几本旧书，还有压在底层的一个相框。

    她才刚拿起第一叠衣服——

    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动作一顿，伸手m0出手机。

    来电显示——mama。

    纪姌看着那两个字，唇角微微抿起。

    指尖在接听键上停了几秒，才缓缓滑开。

    「妈。」她轻声唤了一句，声音平稳而乖巧。

    「姌姌啊，今天是转学第一天吧？都还好吗？」电话那头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关切。

    纪姌垂着眼，看着地板上散落的衣物。

    「嗯……」她想了一下，才慢慢说，「很顺利。」

    「那就好。」王尚敏松了口气，「爸爸在旁边，要不要跟他说说？」

    「嗯。」纪姌指尖微微收紧。

    她把手机拿离耳边，按下视讯键。

    画面亮起时，她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把手机立在桌上，调整好角度。

    萤幕里出现熟悉的客厅。

    还有坐在沙发上的父亲，纪国辰。

    纪姌的神情，在那一瞬间柔了下来。她抬起手，先轻轻挥了挥，作为问候。

    纪国辰的目光专注，视线紧紧跟着她的手势，像是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王尚敏在旁边笑着说：「你爸今天一整天都在等你电话。」

    闻言，纪姌眼里浮起一点细碎的光。

    ——今天转学第一天，很顺利。

    ——不用担心。

    她动作流畅，神情平静。

    王尚敏忍不住问：「老师和同学怎麽样？好相处吗？」

    「嗯……都很好。」她轻声回答，随即又转回手语，把同样的话b给父亲看。

    他点点头，神sE慢慢松开。

    她望着萤幕，嘴角带着笑，却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里，视线微微下垂。

    今天其实并不是什麽都好。

    但那些细碎的不适与狼狈，她没有说出口。

    她抬起双手。

    在x前，掌心向下，轻轻压了一下。

    接着，双手交握，指节相扣，轻轻晃动。

    纪国辰的眼睛瞬间亮起来。

    他笑了，眼尾的纹路一寸寸舒展。

    像是怕自己表达得不够清楚，她又小心翼翼地重复了一次。

    x前轻压。

    双手交握。

    ——今天。

    ——有朋友。

    萤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b平常更亮，像傍晚落进窗里的光。

    王尚敏在一旁说着什麽，她只听见断断续续的声音，但从口型和表情也能猜出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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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国辰又紧接着问她房子住得习不习惯、午餐吃了什麽、冷气够不够凉。

    最後，他慢慢b出一句——

    「照顾好自己。」

    她眼眶微微发热，却还是笑着点头。

    「我会的。」

    电话挂断，萤幕暗下来，房间重新归於寂静。

    那份短暂的安心像温水慢慢退去，只留下空气里淡淡的凉。

    纪姌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俯身，把行李一件件整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