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进宫 (第1/1页)

    初冬

    过了晚秋，天愈发寒冷，抬头就是阴沉沉的天空。

    一行穿着鸦青色的佝偻身影沿着宫道前行。

    最前方领路的太监一身枣红官袍，神情看起来有几分傲气，可腰背也微弯，手持拂尘，领着几个小企鹅一样的小太监赶往住所。

    前天刚是立冬，只是天气格外寒冷些，今年的雪还没来。

    但宫里处处砖瓦，寒气似乎从砖缝里渗出，不断往人身上拢。

    为首的大太监身上的衣服倒是厚实，只是苦了后面跟着的一群孩子，刚净身完能下地，就马不停蹄的被赶到了住处。

    小太监们正低着头走路。

    进宫前净身的公公就说过，进了宫是不能抬头看主子的，冲撞了人，十个脑袋都赔不起。

    “拜见贵妃娘娘——”

    突然，队伍停了下来。

    为首的大太监正一边眼神示意小太监们，一边就跪了下来。

    一群人齐刷刷跪了一排。

    霜墨也低着头跪下，一队车轿仪仗排场极大的走了过去，霜墨微微抬起了头，只看到辇轿上一个红色背影。

    霜墨正发愣，头顶便挨了重击。

    “呔，你这小子，眼睛乱看什么，小心给你挖出来别腰带上。”大太监横眉怒眼，拂尘重重敲在霜墨头上，全然没收力气。

    霜墨被敲得两眼昏花，差点倒地。

    净身公公下手没轻重，全看老天，当时就痛死了好几个孩子。

    剩下的小孩在床上也躺了好几天，喂点清水米粥，生生熬过来了。

    伤口刚愈合就被拉出来，身体还虚弱的紧，哪经得住这一敲。

    大太监打过了人才注意到霜墨的脸。

    和其他虚弱苍白随时一副会倒地的小太监不同，霜墨虽然同样面色苍白，可腰却挺得笔直。

    大太监粗鲁的捏住霜墨下巴，抬起来左看右看。

    霜墨没错过大太监眼里的惊喜神色。

    大太监的手劲很大，霜墨也没挣脱，任由他打量自己。

    “啧啧啧，这小模样……”

    大太监眼珠子一转，抓着霜墨的胳膊把他拉到队伍最前面，挤走了现在队伍最前面，试图巴结人的小太监。

    霜墨的衣服被揪的皱皱巴巴，大太监低着头跟他说：“老实点，你要是乖乖的，给你分个好差事。”

    大太监两个大小不一的眼中流露出精光，随后瞪着眼恐吓了下霜墨，掐着悠悠尖细的嗓音和身后的小太监们说：“走快点，别磨蹭。”

    一群人又急忙起身，迈着虚浮的脚步一个接着一个往前行走。

    终是到了一个偏僻院子。

    大太监把拂尘往手边一搭，仰着头对在屋檐下站了一排的小鹌鹑们说道：“后面的俩月，你们就先住在这，按道理你们都是要去尚衣局的，会有专门的公公过来教你们。”

    大太监突然拿腔捏调地顿了下，扫了一行人，最后目光定格在霜墨身上，才缓缓开口说下句。

    “不过咱家这难听话说前头，要是过了两个月都学不好，做不会，小心被打发去各宫净房，天天倒粪去。”

    大太监皱起了眉头，额头上密密麻麻错综交错的纹路十分显眼，活像个老树根。

    一群小太监们缩缩脖子，颤颤巍巍的回了“多谢公公。”

    大太监的视线又游移了一圈，最后伸手点了霜墨。

    “就是你，跟咱家过来。”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霜墨身上，有不解，有怨怼。

    霜墨抬头看回去，原是那头一个跟在大太监身后的小孩，被自己挤了位置，好像叫刘石。

    霜墨还是有几分紧张的，身下还不断传来剧痛，差点站都站不稳，更别恍走到现在了。

    但霜墨还是走向大太监。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个道理他比旁人明白的更早，稍微惹了人，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大太监盯着霜墨低头时脖颈肩和衣领上漏出的雪白肌肤，有点眼热。

    他抬头，咳了一嗓子，招呼着小太监们进屋打扫屋子，让霜墨在门口等他。

    几个人又回头诧异的看着他。

    霜墨甚至能看到几个人开始窃窃私语，尤其是刘石，左右转头的跟人说话，唾沫星子飞得老远。

    屋外寒冷，屋内也不遑多让。

    屋子里看上去有阵子没人住了，桌子床榻上都积了薄薄一层灰。

    打扫起来也不太费力，毕竟许多人挤在这小屋子里，把自己那块擦干净就成了。

    “被子衣服今晚会有人送来，老实待着，午后等人领你们去尚衣局。”

    大太监说完便出门了，将门重重一合。

    霜墨还在门口站着，冷风直往袖口领子里钻，霜墨却站的像一颗小松树。

    大太监走到霜墨身边站定，斜着眼对他说：“跟咱家走。”

    霜墨点点头，无言跟上。

    九曲回廊，整个明宫大的惊人，一路上都是大太监问，霜墨答。

    “看你这样，也懂事，一会跟咱家进去，咱家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机灵点，明白吗。”

    霜墨不太明白，只能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