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奇异点（二） (第2/2页)

这件事。

    但一直到很久以後，他长大了一些，也学习到了「艺术」的意思，再回忆起今天，他才发现铁木说的确实是某种程度上的艺术的本质，那时候他很惊叹，觉得铁木真是大智若愚啊，这个年纪这个环境居然就能自己琢磨出那麽高深的词汇，但再问铁木时，他早已经忘了这场对话了。

    但这也没影响到沙瓦对他的钦佩，毕竟适当地遗忘一些不甚重要的事，同样是很聪明，且沙瓦难以企及的天赋。

    他们就这麽在铁木叽叽喳喳的谈论，与沙瓦稀疏而诚恳地回应声中，一前一後地走回家。

    门一开，铁木就迫不及待地冲到电视机前，按开机後，才回头把背着的大麻袋解到地上，布包散开，里面装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和原本的杂物堆相映成辉。

    沙瓦走晚一步，小心翼翼地绕开那堆东西，把自己的麻袋拖到窗边。

    他捡来的东西b铁木少了很多，有一大半都是各式各样的书页，这些东西在救济区都是乏人问津的，他观察过一小段时间，除了他以外，基本上没什麽人拿，虽然里面的纸是火种的好选择，但外面装订的胶皮太碍事了，大家更Ai拿那些散装的纸张来做火种。

    沙瓦一方面是开心的，因为没人和他抢想要的东西；一方面又有点沮丧，因为自己喜欢的东西没人在乎。

    他静静地收拾着新捡回来的东西，整理到三分之一时，整点终於到了，定格的电视画面动了起来，伴随着一些吵吵闹闹的音乐，斗大的「奥兹神奇巫师」几个字扭来扭去，停顿在萤幕正中间。

    铁木欢呼一声，从柜子里翻出一盒零食，配上节目专心吃着。

    沙瓦看了几眼，还是很难提起兴趣。

    他也不是从头到尾都不Ai看电视，刚得到电视的时候，他和铁木一样兴奋，只不过他的热情消退得很快。

    铁木说他喜新厌旧，但他们都知道这不是个适合形容沙瓦的词，形容铁木自己还差不多。

    要沙瓦自己解释，他会说，他确实是因为喜新才兴奋的，但他没有厌旧，他只是天生和电视机不太对盘。

    他觉得电视机有点可怕。

    这件事他没和铁木说过，因为铁木经常难以理解他的心情和感受，还会无情地指着他哈哈大笑。

    当然，这毫不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因为沙瓦对大多事情确实是不太在乎的，不在乎的事得到什麽回应都没问题。

    只是很偶尔，真的很偶尔的时候，还是会有些让他有点在意的事，那种感觉就像在救济站里淘到特别漂亮的小摆饰，会舍不得丢进麻袋里，让它和那些大东西碰碰撞撞，於是他们会把衣摆卷起来，打上结，兜着回家，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洗乾净，在床头放上几天。

    对於电视机、对於要见到烟火，沙瓦都是用这样的心情，小心翼翼地兜在脑袋里的。

    他不太懂为什麽大家喜欢看那麽虚假的东西，他甚至都能看到主持人的肚子在几个木偶後颤动，晃来晃去的，b舞台装饰还抢眼。

    剧情那就更虚假了，机器人、稻草人、人类、怪物？天知道为什麽要把这些东西凑在一起，铁木还特别喜欢那只怪物，心血来cHa0就会四脚着地满屋乱爬，学着怪物嗷嗷乱叫，g起沙瓦为数不多的恶念。

    电视故障时，虽然当天就修好了，但那天的奥兹神奇巫师也已经播完了。可是，在错过一整集後，隔天的铁木依然看得津津有味，像什麽都没有错过一样，这让沙瓦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个节目绝对没什麽内容。

    这些都只是沙瓦不太欣赏这个节目的原因，但要说起害怕，真正让他害怕的，还是那几尊企图混淆视听，让观众以为它们有生命的木偶。

    主持人C作得很厉害，它们动作俐落，说话唱歌时的嘴巴也会一张一阖，像某种真正活着的东西。但他的技术越好，沙瓦就越害怕，怕到都不愿意深思自己在怕什麽。

    这些如果让铁木知道了，他会说什麽呢？

    沙瓦心不在焉地把发cHa0卷曲的书页揭开，拿乾布一页一页压拭，最後将石砖压在书上，摆在晒得到yAn光的地板上。

    应该会一脸可惜地拍拍他的头说，好好一个孩子，怎麽脑袋里一下短路一下通路的啊。

    也许铁木也没说错，拿这条街……不对，拿这整个蛋壳区当作一条基准线，自己恐怕真的是有点不正常的那枚离群值。

    身後的铁木笑出一串鸭子声，嚼零食的声音很响亮，喀滋喀喳的，幸好不太密集，也没那麽规律，否则又要让沙瓦想起雨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