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没有墓碑的葬礼 (第1/1页)

    铁蟑螂号在乾涸的海床上疾驰。

    这片区域在灾难前原本应该是深海，但现在只剩下无止尽的盐硷地和几艘锈成暗红sE的巨型货轮，像Si去的巨兽残骸一样横倒在路边。地表裂成一片片扭曲的甲壳状，轮胎辗过去时会发出轻微的喀啦喀啦声。

    「妈的，这地方以前肯定很多海产。」老默一边单手控制方向盘，一边盯着温度计，「现在只剩一堆盐巴。林逸，你要是哪天挂了，我直接把你往路边一扔，保证你几万年都不会烂，直接变rEnr0U乾。」

    林逸坐在副驾驶座，没心情接这地狱笑话。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後照镜。那GU从「绿洲营地」升起的黑烟已经变得很淡，但它在蓝天下的影子却像一根针，SiSi扎在他的视网膜上。

    「老默，那里...真的不去看看吗？」林逸低声问。

    「看三小？」老默头也不回地骂道，「去看人家怎麽领便当？还是去看那些掠夺者有没有留一点骨头让你啃？我跟你说，在废土上，好奇心不只会杀Si猫，还会让你变成那只猫的陪葬品。」

    老默顿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一点，但还是很y：「我们现在回头，除了浪费那几公升柴油，什麽都改变不了。以现在黑烟的宽度，代表火势早就烧透了。你现在回去，只能帮那些大叔、大婶收屍，而且还没力气挖坟。」

    林逸沈默地抓紧了安全带。他知道老默说得都对，这就是生存的逻辑。但那本《植物大百科》封面上的翠绿sE，却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半小时後，公路的航向被迫绕过一个巨大的盐坑。就在绕行的路口，林逸看到了那几道焦黑的车辙。

    「停车。」林逸突然说。

    「靠，又g嘛？」老默虽然在抱怨，但还是缓缓踩下了煞车。

    在路边的盐硷地上，散落着几页被烧掉一半的纸。林逸推开车门跳下去，风很大，带着一GUnongnong的、令人反胃的焦臭味。

    他走过去，捡起其中一页。那上面原本印着红sE的苹果，现在已经被火燻成了焦黑sE，边缘还带着未熄灭的火星。

    那是从那本百科全书上撕下来的。

    顺着纸张散落的方向，林逸看到了老何。

    老何趴在沙地上，那个装书的竹篓被踩得粉碎，书籍散落一地。他的後背被脊狼——或者是b脊狼更残忍的东西——撕开了一个大洞。鲜血渗进盐地里，凝固成一种令人心惊胆颤的暗紫sE。

    最让林逸受不了的是，老何的手还SiSi抓着那本《植物大百科》。即便他已经断了气，指节依然因为用力而发白。而在他前方不到五公尺的地方，躺着一个更小的身影，那是个七岁左右的小nV孩，身上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脏兮兮的洋装。

    她的脸埋在沙子里，手里抓着老何送给她的那一页「绿sE森林」。

    「g...」老默不知道什麽时候也走到了後方。他看着这一幕，没再喷脏话，也没再开玩笑。他从怀里掏出那瓶私酿酒，却没有喝，而是缓缓洒在了沙地上。

    「这老头也真是Si脑筋，我都说了走小路不一定安全。」老默闷着声音说，「你看，最後连这本破书都没保住。」

    林逸蹲下身，轻轻拨开nV孩脸上的沙子。她的眼睛闭着，看起来像是在睡觉。在废土，Si人b活人看起来更安详，这或许是这个世界最後的慈悲。

    「老默，帮我一把。」林逸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

    「你要g嘛？埋了他们？」老默皱眉，「这地y得跟什麽一样，挖完天都黑了。」

    「不用挖。」林逸走向铁蟑螂号的後车厢，拖出了一桶备用的稀释汽油，「让他们跟这堆书一起走吧。总b被那些畜生叼走好。」

    老默看着林逸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後叹了口气，走过去帮忙把那些散落的书籍一本本地收拢，堆在老何和小nV孩的身边。

    火苗升起的时候，夕yAn也正好在地平线上燃烧。

    橘红sE的火焰吞噬了那些泛h的纸页，也吞噬了那些关於绿sE森林、红sE苹果和彩sE世界的梦想。黑烟直冲云霄，像是这对爷孙留给这世界最後的一封告别信，又像是一条通往云顶、再也没有孢子与饥饿的长路。

    林逸站在火堆前，看着那本《植物大百科》在火光中一点点化为灰烬。

    「老默，你说，这世界还有救吗？」林逸低声问。

    老默看着火焰，映得他那张刀疤脸有些狰狞。「救？这世界早就没救了，林逸。我们现在做的，只是在伤口还没彻底烂掉之前，看看能不能找块胶带贴一下。」

    他转过身，往铁蟑螂号走去，「别看了，再看火也不会变出烤鹅。我们得在天完全黑掉之前离开这。晚上这片盐硷地会变得很热闹，那些不睡觉的鬼东西最喜欢这种现成的烤r0U味。」

    林逸最後看了一眼那个燃烧的小山丘。没有墓碑，没有祈祷，只有风沙拍打着残骸的声音。

    他回到副驾驶座，关上车门。那种沈重的压抑感，在火焰的映照下，转化成了一种炙热而沈默的动力。

    「走吧。」林逸轻声说，「我们往北。」

    铁蟑螂号重新发动，在夜sE降临前，像一道孤独的黑影，切开了漫长的盐地公路。

    就在车子离开不到五分钟，在火焰渐渐熄灭的废墟旁，一架只有巴掌大的、闪烁着微弱蓝光的机械无人机从Y影中悄无声息地升起。它的镜头缩放了几次，将铁蟑螂号的车牌座标和林逸的侧面影像JiNg准地传送到了一千公里外的某个终端机上。

    而在千里之外的一个银白sE萤幕上，一个冷冰冰的nVX声音响起：

    「发现疑似海格力斯密钥持有者，座标确认。通知晓卫队第三小队，准备拦截。」

    铁蟑螂号正开往北纬31度，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那里迎接他们的，或许不是希望，而是一张早就布下的钢铁巨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