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识 (第1/2页)

    克雷格饱含爱意的告白理所当然失败了。

    “我还是不明白。”

    “什么？”

    “你约我见面，为什么偏要让我看那个？”

    克雷格答：“对不起。反正您砍了我一剑，这事就当扯平了吧。”

    只是心血来潮的恶作剧而已。

    连和安东尼反复强调圣骑士的纯洁，那本诡异的书却告诉他，加兰有不为人知的邪恶一面。他实在憋不住坏心，借恰好路过的夏佐用了用。

    说不定，是因为他讨厌加兰，才总想着挑衅对方。

    “我感受不到你的歉意。”

    克雷格笑得更开心了。

    在他揍了夏佐的第二天，加兰指派他做了侍从。虽然是临时安排，克雷格还是差点被安东尼啃掉脑袋：“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团长不忍心我被夏佐欺负，才帮我的。”

    “早知道我替你被欺负好了！”安东尼咬着克雷格的衣角，“可恶！”

    其他人也都这样认为。但克雷格知道，这就是摩根想要看见的“破绽”。

    教廷两位领袖之间秘而不宣的矛盾，就像大理石神像上细微的裂纹。对于忠诚的骑士团长而言，克雷格无疑是帝国该死的卧底眼线，加兰却接下了来自皇太子的使节的情书。

    主动暴露身份是一步险棋，但好在他命中了答案。

    “黑石镇。”

    黄昏时分，克雷格在镇口勒马，念出看板上褪色的单词。

    经过一个多月的跋涉，此处距离布尼尔裂缝已经很近。受能量场的影响，不止布尼尔，许多周边地区的魔物都在泛滥漫溢。管理此处的比埃尔边境侯不得不进行大规模悬赏，吸引了无数前来淘金的冒险者，竟意外为边境小镇带来了繁荣。

    圣殿的队伍已经先行一步去往布尼尔，他们二人却脱掉显眼的白色装束，伪装成了风尘仆仆，远道而来的旅人。

    这是克雷格撺掇的结果，就在他告白的那个浪漫夜晚。

    都说观剑如观人，作为坦白的“诚意”，克雷格邀请加兰和他打了一架。

    那是克雷格记忆中第一场全力以赴，毫无保留的战斗，二人默契地没有使用魔法，仅仅是长剑相交，就足够让他兴奋到极点。

    克雷格率先行动，并未周旋试探，出手便是凶狠刁钻的全力一击。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性，杀手惯于扮演主动进攻，一击毙命的角色。不断追逐、拉扯、施压，让对手的神经紧绷到极致，只要鲨鱼嗅到哪怕一丝血腥气，死便会循迹而至。

    而比起进攻，圣骑士更喜欢防守反击。

    “你冷静下来了吗？”他问。

    “我很开心。”克雷格答。

    长剑横在克雷格颈边，割破了皮肤。加兰脸上闪过一丝愠怒，又很快消失不见。

    为了停止这场切磋，加兰砸碎了克雷格的左肩，刺穿了他的右腿。而他自己的腰侧也沁出大片血迹。如果克雷格的剑再偏一点点，他的肠子就要自由飞翔了。

    “这不是死斗，”加兰绷着脸，“你神志还清醒吗？”

    他和许多难缠的人交过手，但克雷格仍然属于其中很吓人的那一档。

    “还好。如果你割断我的脖子，我一定会在死的那一刻爱上你。”

    加兰平复呼吸，撤回压在对方颈边的剑：“轻佻的混蛋。”

    “别这样说嘛，”克雷格笑道，“偷偷告诉您，其实我能看见未来。要是您肯和我谈恋爱，我就告诉您，您以后会爱上怎样的人。”

    “你不如告诉我，未来的教廷应当何去何从。”

    “您每天都在想这种事？”难怪最后疯掉了。

    加兰懒得陪他扯皮，用光明魔法替他治愈伤口后便转过身，准备离开，克雷格却说：“好啊，我告诉您。”

    加兰停步，扭头望着他。

    路西恩·加兰生来便完美无暇。因为他从不用怜悯自己，所以才每天忙着怜悯他人。但越坚硬的，也总是越易碎，在《笼中鸟》里，摩根利用拜伦撕碎了加兰的防线，进而掌控了教廷。

    自从再次回到摩根身边，克雷格总觉得自己变得很奇怪。喉管里像是卡着鱼刺，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不想用“爱”这个字眼，因为这样会显得自己很下贱。

    他早就没有了记忆，凭什么主人还是阴魂不散。

    刚才加兰及时出现真是太好了，否则克雷格大概会一怒之下，把烦人的夏佐撕成碎片。加兰比他能打真是太好了，不然团长大人一定会死。

    如果他的计划乱套，一切都会变得糟糕的。

    “我有个绝妙的主意，”克雷格躺在草地上，看着满天繁星，“不如您抛弃教廷，我抛弃主人，我们两个私奔吧？”

    “别说蠢话。”

    耐心告罄的加兰彻底不再对他客气了，克雷格不满地哼了一声，言归正传：“大人，您明知道，远征根本不需要您。”

    远征是圣殿骑士团由来已久的惯例，为的是宣扬神的恩典，抚慰信众的心。

    但它并不是骑士团长的义务。

    克雷格沿途参与过魔物剿灭，明白这种程度的战斗对加兰来说毫无意义，无聊透顶。教皇强迫加兰在这些琐事上空耗精力，是为了掩盖其他地方散发的臭味。

    在圣骑士和信众的簇拥下，加兰的视线被完全阻隔。克雷格是他满目纯白的视野中，唯一刺眼的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