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第1/1页)

    尽管方行浅出剑时已尽力小心，仍有些毒血溅出来。虎啸帮一名弟子站得近，一时躲闪不及，被毒血溅到手上，痛得哀声大叫。

    那一瞬间，方行浅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我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师父和众位师兄弟会不会遭人非议……师兄能在这场大战中全身而退吗，那人到底是不是真心待他呢……一直想去北地转转，可惜没能成行，如今再没有机会了……我养的几盆花，刘伯可不要替它们浇太多水啊……

    然而预期中面容溃烂而死的结局迟迟不肯到来。方行浅抹了把脸，血迹晕开，把他一张俊脸染得如嗜血罗刹一般。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小浅，你现在感觉怎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方行浅迟缓的回过身，见他师父陈掌门站在面前。他连忙又跪下，答道：“师父容禀……”

    “先去把脸洗净！”

    早有位师兄打了盆水过来，方行浅洗净了沾血的脸和手，脱了血迹斑斑的外衫，远远地把水泼了，盆和衣服尽皆扔掉。

    经历了这场风波，众人回到最大的营帐中，未等方行浅开口，陈掌门已抢在前面道：“为师叫你暗中跟上来，为何暴露了行踪，还和魔教的人一起出现？”说完转向其余人解释：“诸位同仁，数日之前我已请来三湘名医晏双唯替我这弟子诊治，如今他武功恢复如初，我便命他不要声张，跟在暗处伺机而动。”

    方行浅不由面上发红。他是师父收的最后一个徒弟，就如同普通人家的小儿子一样，素来最受偏疼。这次也是如此，他还没想好要如何解释，师父已替他将说辞都编好了——虽然听上去就很不可信。于是将搭救魏之杰二人并与之同行的经过说了一遍，只略去青山派的名号不提，“弟子轻信他人，以致酿成大祸，请师父与各位前辈治罪。”

    在场中人有信了他们师徒两个一番话的，却也有不少人审视着方行浅，面有疑色。

    明远派的一位长老首先出言道：“决战在即，容不得一点小小疏漏。早先方小子不肯说出魔教所在，老夫就觉得其中有猫腻。今天别人沾上血非死即伤，为何偏他无事？那恶贼称方小子为堂主，可是有不少弟子亲耳听见的……”

    李门主捋捋花白的长须，截住那位长老的话头：“那恶徒也是被方师侄亲手毙于剑下。整件事只不过是个拙劣的污蔑，方师侄也已经将来龙去脉说清楚了。明日我们与魔教将有一场恶战，万不可自己先乱了阵脚。”

    此次正道结盟，各路豪杰共推德高望重的江雁门李门主为首。他既已发话，旁人不好反驳，此事暂且揭过。李门主见方行浅面色疲惫，吩咐人带他下去好生休息。

    方行浅感激地告退，快走出去时，一名离得近的眼尖弟子忽然道：“方师兄，你脖子上还有些血迹没擦干净。”说完还好心地在自己脖颈上指给他看。

    方行浅心中一跳，抬手摸上他指的位置。

    他咬紧了牙关。

    有几个年轻弟子已开始窃窃私语，甚至偷笑出声。

    看着方行浅越来越白的脸色，他的同门师兄弟们忍不住拉下脸来争辩道：“林中蚊虫众多，被咬而已，有甚好笑？”

    “好了！”陈掌门喝道，“落闲派弟子还不速速回自己营帐去！”

    方行浅随师兄弟们一同退下了。

    又过了一会，陈掌门单独把方行浅叫到一边，问他：“小浅，你的内力是如何恢复的？我叫你不要来，你又是何时跟上我们？”

    又仔细探了他的脉，细察他脸上被毒血溅上的部位，自语道：“奇怪，那两名恶徒的血分明可以害人性命，你能安然无事实属万幸。”

    方行浅不相信运气。他在马车上时，苏退给他用过药物，不知里面是否藏着玄机。但这些事，即使对着至亲如师父，他也实在难以启齿，只能含糊道：“师父若相信徒儿没有与魔教勾结，就莫问了。”

    陈掌门长叹一声：“师父自然信你，但别人呢？又有几个人是真信你。小浅，你可知方才李门主为何要出言护你？因为明日攻打魔教，尚需要落闲派出力，以后未必不会跟你秋后算账。为今之计，只有靠你自己争气，待明日立下大功，日后便不会再有人传那些风言风语。”

    方行浅点点头，又想到最重要的事，忙道：“我曾见过那采唐宫主，他很年轻，却是个盲人，弟子无能，不敢妄断他功力深浅，但以我粗断，与弟子同辈的各派师兄弟中应无人是他对手。”

    陈掌门道：“我看出你刚才就想说什么话，故意岔开了，只恐你说不清前因后果，无端又要惹人生疑。此事为师马上和众位掌门商议，只说是你密探得知罢了。”

    说到这里，陈掌门话音一顿，清了清嗓子，连神色都有些不自然，对方行浅道：“还有，虽然你早过了弱冠之年，平日里却更要注重品性修养，再有行止不端之处，师父也堵不住别人的嘴。——等此次回去，为师做主为你说一门亲事吧。”

    方行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低着头说不出话。

    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娶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