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完结 (第1/1页)

    在法庭上见到程安明，顾今是不意外的。

    当初与程安明摊牌后，顾今问过林书亦是如何认识他的，当时林书亦说是因为十年前一个案子。

    当时有人因车祸丧命，周围人叫救护车拉到林书亦所在的医院，救治无效。

    细究之下，程安明查的案子正是十年顾曲渊行贿案，这些年他始终觉得案子有蹊跷，暗中调查陈飞的死因，找林书亦调出当年的抢救记录。

    顾今当时只觉得命运弄人，十年前调查父亲行贿案的人和现在欺骗捉弄自己的是同一人。

    可能他们顾家上辈子欠程安明的吧。

    只是如今再见到程安明，顾今的手还是忍不住抖了抖，隔着很远的距离，他看到程安明手上的伤疤还没有蜕掉。

    庭审正式开始，程安明落座。

    十年前杨明非和自己没有开的庭，十年后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启动，只是如今，只剩了程安明一个人。

    程安明拿出勇哥与马云霆的交易记录，以及那张银行账户的流水详情，已经最后，那封马云霆写给母亲的信。

    证据确凿，勇哥对罪行供认不讳，一切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丝毫不提谢家，不提谢二。

    “犯罪嫌疑人陈勇，判处有期徒刑30年。”

    法官手中的锤子落下，这场跨越十年的案子，终于有了结果。

    顾今的心脏似乎也随着锤子一齐振动。十年了，他已经十年没见过那个人了，他几乎要忘掉他了。

    现在突然告诉他，那个几乎要在顾今记忆里消失的人并非畏罪潜逃，恰恰相反，他是当时差点丧命的另一受害者，那他这十年对他离去的不甘与埋怨又算什么？

    这十年无数次想起他的时候，委屈与痛苦无人诉说的时候，他也会想起自己吗？

    旁听席上人渐渐散了，只是顾今不知为什么总是不想离去。

    他注意到旁边坐着的一个人，一身名贵西装，但是戴着帽子口罩，整个庭审期间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呆呆地看着法庭。

    他的目光，似乎锁定在被告席，那个低下头阐述自己罪行的“勇哥”身上，大概是他的家属吧，顾今几乎要捏紧拳头，庭上这个人让顾今的家变成如今这样，他想过自己的家吗？

    如果是自己的家变成这样，他还会像那样做吗？

    如今追究这些已经没有意义，顾今松开拳头站起身离开了。

    最后一眼余光似乎看到，旁听那人的眼角似乎有泪水流出。

    顾今走出法院，正午的阳光非常毒辣，直直照在每个人的头顶，顾今看到前面程安明站着，似乎在等什么人。

    纵然程安明欺骗自己，作为律师来说，他是负责的，正义的，很好很好的律师，无论怎样，顾今该跟他说声谢谢。

    “程安明，谢谢。”顾今走到程安明面前，程安明眉眼如同往日一般冷峻，却在顾今走过来时仿佛卸下一身寒气。

    “不用谢。”他的声音一如既往低沉，顾今想到第一次见“司寇”时他的声音，又想到第一次见“程安明”时他的声音，所有的声音融合在一起，融合成眼前这个人：“这是我应该做的。”

    “还有苏琪的事情，无论怎样，你都帮了我非常多。”顾今眼里一切痛苦与愤怒都散去，唯留下真诚：“谢谢。”

    提到苏琪，程安明似乎皱了皱眉：“其实苏琪……”

    “怎么了？”顾今疑问。

    “没什么，他说抱歉，让我转述给你。”

    程安明最终没有把顾曲渊说出来，既然不露面是顾曲渊的选择，那么程安明尊重他的选择。

    “好，我知道了。”顾今点点头，又想起那个在公司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活泼开朗的少年，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对了，我听说——”程安明重新拉回顾今的注意力。

    “听说你要走了，是真的吗？”

    顾今笑了笑，刚要说话：“我……”

    “等等！”

    顾今似乎是看到了谁，话都没说完几乎是冲刺一般冲出去。

    程安明顺着他跑的方向看过去，是顾曲渊，大概他也在关心着这场庭审，只是……顾今还是看到他了。

    顾曲渊的背影和顾今的背影一同消失在程安明的视线里，程安明不知道他最终是否追上了自己的父亲。

    他只知道他无比迫切需要一个和顾今的重新开始。

    他无法放手，他已经离不开这个清冷的，倔强的，可爱的，粘人的少年了。

    他打开手机，打开司寇的账号。

    ——我想和你见面，在最开始的地方，可以吗？

    发完消息，程安明就暗灭了手机，点下关机键。

    他不想看顾今的回复，无论如何，他会在那儿等顾今，等顾今来见他，或者等来自己的审判。

    在云塘那儿等了很久，程安明一直坐着，看一批批顾客来了，一批批顾客走了，最后只剩下自己和带着小男友的云塘。

    “害，别等了，我这儿要打烊了。”

    已经是天微微亮了，云塘的酒吧一向是天亮打烊，天黑开门。

    “你打吧，我就在这儿等着，喝不了你多少酒。”

    云塘一手搂着怀里的小男友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程安明不再回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很多人又来了，很多人走了，云塘也没再管过程安明。

    在程安明以为他永远等不到顾今的时候，顾今出现了。

    程安明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顾……顾今。”程安明眼神从迷离瞬间清醒，他看到了，看到顾今，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你来了。”程安明如释重负，这样的表情很少在程安明的脸上看到：“你真的来了。”

    “我给你发了消息，你没有回。”

    顾今看着程安明的脸，大概是很久没睡，程安明脸色不太好，整个人看得出的憔悴，眼里红血丝多得可怕。

    “是，我关机了。”

    “我在这儿等你。”

    顾今坐在他对面，拿起一杯酒，酒里是透明的蓝色液体，上次云塘给自己调过。

    “说吧。”顾今轻轻抿一口酒，并不看程安明。

    “谢圆的事，我跟她什么都没有，只是为了……”

    还未说完的话被顾今打断：“我不想听这个。”

    “还有其他的吗？”

    顾今转过头定定看着程安明：“为什么骗我，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后依然骗我？”

    “因为太害怕，害怕你知道以后会怨我，会伤心，会……离开。”

    “为什么害怕？”

    这次程安明没有犹豫，在顾今问句说出口的下一秒紧紧抱住顾今。

    “因为我爱你。”

    程安明从来没有觉得一个人如此，只是这个人是顾今，在自己怀里瑟缩着的顾今。

    程安明察觉怀里的人动了，他微微仰起头，温热的触感出现在程安明的脸上。

    “我原谅你了。”

    顾今嘴唇很软，刚刚喝了酒还戴着微微的凉意。

    程安明觉得自己似乎闻到了酒味。

    “还有，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