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 (第8/8页)

都没有出现过的脆弱神情，仿佛是出对疼痛即将到来的预知——身体还未受力，神经和记忆已经先一步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黑尔一边无声地看着他穿戴，一边处理着手术用过的器具。他没有递出拐杖，没有给他镇痛药，没有安排车辆，甚至没有提出让他多坐一分钟。

    年轻人开始尝试起身。站直身体的过程中逼出了今晚最清晰的一个声音，一个低促而破碎的喘息。换作另一个人，这恐怕已经够得上一声惨叫。然后他关闭了声道，调整呼吸。

    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他晃了一下，惨白的右手及时扶住手术台边缘。

    两个小时的手术已经耗尽了他所剩不多的体力，此刻的他比进来时虚弱许多，穿上外骨骼也无法维持继续维持平稳的步态。年轻人向走廊走去，速度缓慢而稳定，挪出的一步步把眼前的距离拆成一段段勉强能够熬过去的长度。

    黑尔没有去扶，因为他知道他需要自己走出这个房间。按照黑尔对于这类业务的理解，此时最合理的选择是保持沉默，开门送客，销毁今晚的记录，在天亮前忘掉这一切。

    这个决定在他心里已经形，直到他听到自己将它弃置一旁。

    “一周以后，”他开口道，“复诊。我需要看看你的恢复情况。”

    年轻人停下脚步。他的眼神在短短一瞬间发生了变化，像是在迅速完成某种计算。

    “好。”年轻人说。

    门打开，年轻人礼貌地向救助自己的医生道谢和道别，随后这栋建筑重新归于沉寂。

    黑尔独自站在大厅里。他看到窗外路灯下年轻人一步一步逐渐远去。或许是用完了所有可以用用于伪装的忍耐，那跛行终于清晰可辨。

    他站在窗边看着那个身影，直到它消失在转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