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欲渡荒流_《不知所谓》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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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所谓》 (第3/4页)

得,人的欲望如炭灰下的火星,只要有合适的介质,小小星火,亦能燎原——尼修法尔的出现只是催化剂——甚至可能早在发现墨瑞狄的“秘密”前,马库斯就已经有这样的想法,而事到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

    尼修法尔见马库斯不为自己辩解,也不打算深谈,直截了当地询问一年多前马库斯允诺履行的承诺:“那位魔族现在何处?”

    马库斯转身拿起靠在墙边的铁锹,一声不吭地拉开后门,尼修法尔跟上他,一跨出后门便戴上兜帽。此刻天上倒悬的雪境不再落雪,阳光行过光秃秃的树枝在雪地上留下一排笔直的金色栅栏,马库斯在小屋后院找准位置后,开始用铁锹挖掘。

    尼修法尔顿时了然,蹙眉不言,他安静地看着身形高大的男人在后院里气喘吁吁地挖出一个近半米深的土坑。

    马库斯爬出坑,发红的五指握紧铁锹,他支着铁锹喘气放松片刻——酒精还是透支了他的精力——他看向尼修法尔时下意识用不怎么干净的袖口擦过冻得通红的鼻子,然后立刻察觉到自己这番行为粗鲁,于是立刻将手放在身后,尽管尼修法尔并不在意他的举动,他想通过所见验证所想。

    “他,他不见了。”马库斯磕磕绊绊地说,宛如喝醉酒咬到舌头般,“我记得我把他埋在这里了,就在这里……大卸八块了,为了防止他在土里复活……怎么没见到他?他去哪了?”

    尼修法尔看向马库斯的眼神变得犀利,好像从未认识跟前这个可怜又可恨的男人:即便对方是魔族,尼修法尔依旧无法想象马库斯对其行凶的动机,墨瑞狄还是同他一道私奔的爱人,所以尼修法尔不禁感慨不愧是从战争前线活到最后并擢升为御前骑士的马库斯·戈特里布骑士。

    尼修法尔镇定地看着随口说出大卸八块的前任骑士,说:“国王并未要求你杀了他,既然你可以让他选择跟你背叛魔族,那么你也可以让他再选择跟你回到米希兰,两人一同服侍国王陛下。”

    马库斯回过神,神情复杂似有难言之隐:“我背叛了国王陛下,因此我得到了同样的惩罚……他是我一生的污点……”

    米希兰国王既能将他从普通士兵提拔为御前骑士,也能在需要的时候将他弃之如履。马库斯·戈特里布了解他侍奉的主人——狡猾而世故,虚伪而睿智——所以他只恨自己落入魔族的爱情陷阱,被哄骗到这荒凉凄惨之地,失去了头顶上的荣耀光芒,沦为一个籍籍无名之辈,形同被流放的罪人。现在的他已经一身污泥,若是无法拿出值得人信服,尤其是值得米希兰国王消除怀疑的“证据”,他又怎么重获荣誉。即便希望遥不可及,马库斯·戈特里布也是愿意拼一拼——拿上昔日爱人的头颅拼一拼。

    尼修法尔眯眼,抿了抿嘴唇,不再谈论这个话题,转而帮助马库斯回忆墨瑞狄尸块的方位。

    马库斯忽有灵光再次跳入坑中,这次他空手刨土,仔细寻找每一寸昔日爱人尸块存在的痕迹——灰树族魔物的人形躯壳除了外表像人,其内部结构与人类迥然不同——这个深度已经不可能被野兽刨出来。

    马库斯·戈特里布麻木的指尖仿佛仍残留那日墨瑞狄身上的余温,眼前浮现墨瑞狄的音容笑貌:他动手那日一如往常,那个魔族不容拒绝地捧起马库斯的脸送上湿热的亲吻,抱着他的肩膀在耳边轻声絮语,抚弄他的鬓角碎发,亲昵地呼唤马库斯;回忆再往前,某一天马库斯背起打猎的行李向站在门口的墨瑞狄道别,这次他走出一段距离后再次返回,主动亲吻了那个魔族的嘴唇,面上虽然没什么表情,脸颊却不正常飞上红晕,马库斯从未如此坦诚、炽热地表达感情,活像见鬼的回到了二十出头;追溯记忆的更上游,安顿下来的两人当初为性交的上下体位吵了一番,最后马库斯磨不过墨瑞狄的撒娇,被压在魔族身下媾和,此后便一直不得翻身。

    尼修法尔抓住马库斯的手腕制止他,马库斯的灵魂猛然归壳,他低头一看不知不觉间手下的泥土掺染上了自己的血,那混着血水和雪水的泥土深得发黑,更多酸甜苦辣的回忆纷至沓来,马库斯颤抖着手,面色骇然:他居然开始怀念和那个魔族在一起的日子。

    尼修法尔见马库斯突然如同一只xiele气的羊胃水囊,一时也想不出安慰这个大个子男人的方法,他生涩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清醒点再想想,这里是否是真的埋尸点。”

    马库斯豁然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尼修法尔,他抽动了一下嘴角,又急又怒地说他很清醒。

    尼修法尔腹诽:没看出来。

    马库斯·戈特里布在离开史顿堡前都没有找到他口中的埋尸点,倒是留下了几个好似预备植树的深浅不一的坑,那位灰树族魔族的踪迹更是无从谈起。

    马库斯一路上忐忑不安,害怕无法获取国王的信任,继而功亏一篑,他一无所有,唯有飘渺的希望和坚韧的决心。

    回到米希兰的马库斯等待了足足一个月才得到国王允其觐见的消息,“迷途知返”的前戈特里布骑士跪在国王的脚边,亲吻国王的手背,情真意切地请求伟大的王宽恕他的罪行。

    米希兰国王询问那位灰树族魔族的去向,戈特里布坦白已经把那位胆大包天的魔族尸体埋在史顿堡,又撒谎因为路途遥远无法将其尸体带回米希兰。

    米希兰国王注视他片刻后不再追究,也同意恢复戈特里布的骑士头衔,但凡事都有代价,戈特里布将无法享受骑士的尊贵待遇,仅有一个头衔和最低阶骑士的薪酬。

    戈特里布欣然接受国王的所有条件。他穿回一身低阶骑士的盔甲,别上跟随自己良久的骑士佩剑,戴上头盔掷地有声地喝出骑士誓言,戈特里布骑士重获新生。

    戈特里布骑士缺席的这几年世界风云变动,魔族退出了米希兰的邻国留尔亚,米希兰国内的政治势力与从前大相径庭,好在戈特里布骑士现在并无实职,无需额外走动,也没有人邀请这位无权无势的骑士参加晚宴,因为戈特里布身上还背负着因与魔族私奔而叛国的罪孽以及突然重归获取国王原谅的谜团——米希兰国王的“宽容大量”并不代表其他人不会疏远他——关于戈特里布骑士的流言很快兴起又湮灭。

    戈特里布对此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加上他始终认为王国贵族就是一群趋炎附势的酒囊饭袋,而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同在史顿堡一样,还是吃饭问题:回到米希兰的戈特里布尝试过戒酒,但收效甚微,每月买醉醒来都头疼欲裂,精力亏空,索性现在的他只负责巡逻等繁杂常事,也未再铸成大错。

    尼修法尔曾找他询问近况,面前这个男人从意气风发的骑士到北境无名落魄的猎人再到现在颓唐丧气的模样,期间种种境遇不禁令人慨叹命运无常,同为底层出生的法师能够稍微理解戈特里布此时的心情,他难得出言安慰这个男人,偶尔也好奇马库斯·戈特里布当初剖解灰树族魔族爱人尸体的心境是否同平日里解剖猎物一般冷静和清醒。

    也许马库斯·戈特里布往后的人生就同因过时和损坏而被束之高阁落灰的玩偶一般无人问津,然而就如同他走出了尸横遍野的前线战场那样幸运,一封带着贵族香水的信封送到他的手中:一位贵族曾受戈特里布骑士的恩情,现今愿意接济他并邀他参加家宴。

    在王都境况窘迫、尴尬的戈特里布骑士起初抱着怀疑的态度,但多方打听确有其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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