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十五 承诺 (第1/1页)

    黄金卫陨落后，魂魄为天命神庭的魂契焚烧，撕裂为两半。白鸟儿带走了其中一半，谢行则将剩余的那一魂两魄收入魂灯之中，喂食精血助其恢复。

    这种做法，与其说是帮助，倒不如说是囚禁更合适。因为魂魄残缺，那人很少有清醒的时刻。仅有的一魂两魄无法与新的躯壳融合，离开了魂灯，他的魂魄便会即刻衰弱。

    庭院依旧荒芜，多年前黄金卫亲手种下的花朵已经死去，人界的新泥化为了无常之土。五百年过去，那道本该枯萎的桃枝却生出了新芽。杀戮剑仙从不惧满手血腥，人间的血溅上衣衫之前便会被朱雀金焰焚尽，万物于他不过蝼蚁，但往事无法忘却，总在鲜血中一次又一次重复。

    谢行与黄金卫对弈，那人看不清也拈不住棋子，最后成了一人的棋局。桃树在春风中舒展枝叶，桃花含苞待放，谢行道：“此战之后，我会将你的在外的魂魄带回神庭，令你复生。”

    黄金卫不知是望着谢行，还是望着他身后沐浴着春光的桃花，神情疏离而温和，安静聆听。就在昨日，白鸟不知从何处飞回了神庭，跌倒在桃树之下，一梦不醒。它不曾老去，只是遍体鳞伤，羽翼残损，血迹斑驳。谢行道：“在那之后，我允你自由。”

    那人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微笑，他轻轻颔首，而后将握在手中的冰冷白子交还谢行掌心，道：“好。”

    然而，百万魔军之死形成的因果锁链一瞬如万枷临身，困住金印尘微所化的朱雀法像，神主引动了于傀儡魂魄诞生之时烙下的神识印记，令灵力逆流，再次暴动。白虎精魄与不断震荡的神魂即将融合，发出狂怒咆哮，世界在眼前错乱颠倒，所见之处皆是一片血海。戒中魂灯的封印被金焰一碰而碎，置身其中的魂魄于烈火中焚烧，微冷的拥抱穿透了躯体，他持剑跪地，那道身影转瞬如青烟散尽，化作虚无。

    那句允诺，最终成了空话。

    聂云道：“杀戮仙君可曾听闻，世间有一种方法，可令某物之上的时间倒转，使破碎的魂魄一一复原、崭新如初？”

    谢行指尖金焰熄灭，他冷冷道：“我修为已臻极境时，尚且不能为之，你说能做到，又有几分可信。”

    聂云道：“以你我三人之力，或许未尝不可，逆天而行之事，哼，难道我做得还少了吗？”

    青衣人皇颔首道：“若仙君愿意，裴某亦可竭力一试。只是在此之前，依我所见，须得以天方之焰重炼造化天精所铸之躯。天方火乃是熔铸天地之焰，其精粹与灼烈，更甚朱雀离火。”

    天地洪炉，阴阳为炭，万物为铜。天方之火，地熄其焰，造化为工，四神始现。

    谢行道：“天地洪炉在四神诞生之前，早已熄灭。你所说的天方火，更已不存于世间。”

    裴襄道：“不错，虽没有天方之火，还有另一种方法。”

    天地为铜炉，人体内的经脉与丹田又何尝不可为鼎炉。当初谢行选择自爆，体内的灵力逆转压缩到极致，欲将这铜炉一举毁去，最终却为两道帝印所止，停留在爆体而亡的边缘。

    这等庞大如海的灵力，以寻常之法调和疏导殊为不易，因此才有了炉鼎双修这等荒唐的方法。

    如今若要重炼这具濒临碎散的躯壳，聚魔界四方五行之阴火，辅以纯阳心火三千莲华焰和黑龙紫焱，加上朱雀金焰，并非不能为之。

    谢行淡金色的眼瞳中，焰光似因风而长，倏然明亮一瞬。他垂眸阖目，腰间长剑振鞘而出，金印尘微剑化为火红鎏金的雀鸟，长鸣一声，振翅盘旋数圈之后，骤然将己身撞碎为数道流光，没入谢行体内，将躯体中的破损之处暂时修补起来。他的修为亦从原本的帝境七重，降至了与聂云等人一般无二。这般自锁功体，也只能短暂维持一段时日，仅仅是不消失罢了。

    聂云知道他死志已消，暂时不会拔剑砍人，也不会主动寻死了，欣然道：“还走得动路么，要不要我背你？”

    杀戮剑仙静了片刻，道：“你还记得自己是条龙吗？”

    “怎么？”

    青衣人皇悠悠道：“我想，杀戮仙君的意思是，你可以把我们俩载回去，不一定非要背着人才能飞，这样会显得你比较有礼貌。”

    聂云：“……”

    想骑龙可以直说，不用如此委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