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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庭中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头顶的巨型吊灯眩得人眼睛灼热，盖岱抬手覆在眼睛上，用力按了按。近几年他的眼睛越来越差，畏光得厉害。

    又有人端着酒杯过来寒暄，他不得不打起精神应酬。

    “贤侄回来啦？盖老爷子高兴得很吧。”

    盖岱笑笑：“远香近臭，回来就嫌我浪费空气。”

    “哈哈哈，他老人家身体怎么样？”

    来人是位上了年纪的男人，非要扯关系也能喊上一句世叔。富足的生活把他的肚子皮球似的吹起来，盖岱记得前几年见他的时候他还没有这样胖。

    盖岱道：“老爷子身子还硬朗，有劳您挂心。”

    “那就好。最近这边事多抽不出时间，忙过这阵我一定上门拜访。”

    “老爷子也一直挂念您，见到您肯定开心。”

    对方闻言呵呵笑起来，又因为体虚气短，笑得脸通红。

    盖岱看他笑，心惊胆战，生怕他撅过去，又顺着他客套几句，欠一欠身终于送走这尊大神。一口气还没吐完，肩膀又被人搭上。

    “你小子，如今人模狗样啊！”来人身材高挑，五官英挺，正是他上学时的好友。

    盖岱穿一身宽驳领的藏青西服，内搭的小马甲服帖修身，领口系着蓝色提花温莎结，略微有些跳的颜色在他身上也显得相得益彰。

    “我险些没认出你。”男人上下打量盖岱，故意拉长声调。

    “是吗？我也差点没认出你。包大人气度不凡哪。”盖岱调笑道。

    包不凡面色一变，“说了多少次了，不许这么叫我！”

    因着他的姓，上学时候大家给他起了个诨名，都管他叫包青天，尊敬点的就喊包大人。包不凡多次抗议，但屡禁不止。

    “你一个人回来的？”

    “是啊。”盖岱松了松过紧的领带，透了口气。

    “你和那谁......真分干净了？”包不凡提到“那谁”时挤眉弄眼，满脸写着八卦。

    盖岱手一顿，垂下眼睫：“早没联系了。”

    ＂这样啊。其实当年我很看好你们的，还以为你们会走到最后......＂他自顾自说着，瞧见盖岱的脸色，声音又越来越小。

    “都过去了。”盖岱收起笑，恢复一脸淡淡的表情。

    包不凡看他这样，心中轻叹一口气。

    很快他又高兴道：“好几个老同学都在，要不要过去看看。”

    像他们这种家境，上学时的同学都是父母筛选过的同一圈层的人，如今毕了业，在这种商业酒会碰面的几率也大得多。

    “好。”盖岱随包不凡往大厅深处走去。

    会客室里果然三三两两坐着几个人，都是熟悉的面孔。这些人看见盖岱，都露出意外的神情。

    “盖岱？”

    “你回来啦？”

    “什么时候回的？”

    盖岱笑着一一答了。

    一堆老同学凑在一起免不了提以前的旧事，盖岱安静地听他们八卦彼此事业或感情，偶尔笑着插上一两句。

    其中一人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

    “诶，你知道吗？你那老相好的，如今躺在ICU呢。”

    盖岱面上八风不动：“是吗。”

    那人半是安慰半是调侃地拍他肩膀，笑道：“你也算大仇得报了！”

    盖岱状似不经意道：“他...怎么了？”

    “不知道啊，他那男朋友护得跟什么似的。硬是没透一点消息出来。”

    “话说你现在有对象吗？要不要我给你介绍？”

    ......

    盖岱从容地和朋友们告别。司机将车停在他面前，盖岱没有动，让司机自行先回去。

    他沉默地走在街道边，脊背挺得很直。不时有探究的眼光投向这个打扮不俗的独身男人。五光十色的光灼得眼睛发红发胀，他像没感觉似的，只是走到后来越来越慢。

    忽然他猛地弯下腰，一手按在胸口，表情痛苦，大口大口地喘气。

    周围路人被他这副样子吓到，生怕自己被讹上，远远地跑开。

    指尖丝丝缕缕地发麻，心跳很重，在身体里空荡荡地回响。

    过了很久他才彻底直起身子。

    他理了理微乱的衣服，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又变成那副无坚不摧的模样。

    他腰杆笔直，步履稳健，先前的狼狈仿佛不过错觉。

    只有心脏的钝痛提醒这里曾有一场凌迟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