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不知道还能去哪 (第1/1页)

    似乎是自知理亏，店长并没有报警的打算。齐青在离开和留下两个选项里选择了后者，他拨打急救电话后就等在原地，按着电话里医护人员告知的急救方法实施。

    店长额头冒着虚汗，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齐青觉得他眼神阴恻恻的：“你跟宋杰认识？”他喘着粗气问道，“别跟他扯上什么关系，他就是个天生的坏种。”

    齐青自始至终没有吱声，整个店里只有店长粗重的喘息声。

    听到救护车的铃声来了，齐青犹豫了几瞬就离开了。毕竟已经确认人没事了，他不想再被牵扯进麻烦里。

    日头已经不复中午那会毒辣，但还是热得很。齐青心不在焉地坐在地铁上，思想还停留在方才激烈的冲突里。他漫无目的地想着，任由各种想法在他脑海里冲撞。

    所以说，宋杰现在被烫伤了，还被菜刀在肩头劈了一刀。

    齐青慢慢整理现在的状况。一种互相冲突的，复杂的感情在他心里交织出现。一方面，宋杰负伤，这意味着他短期内自顾不暇，不会再来找自己的麻烦；但另外一方面，齐青也感到了不合时宜的同情：他为宋杰疯狂下所隐藏的悲惨而感到同情。

    仅仅是掀开的过去一角，就让齐青为他的仇敌而感到不应有的同情。齐青揉了揉眉心，他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他回了屋子，洗完澡后在空调房里，窝在大大软软的沙发上挑了个电影，在主角们的嬉笑中齐青终于感觉到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齐青在手机上划划点点，叫了份外卖。看着看着电影就睡着了。

    直到“咚咚”的敲门声唤醒了齐青。天已经黑了，室内只有电视机的光打在脸上，齐青打着呵欠，揉着眼睛要开门。只一眼，就把他惺忪的睡意吓得无影无踪。

    门外并不是他以为的外卖骑手，而是宋杰。

    宋杰的面色被楼道的白色灯光照的灰暗又惨败，颇有不详之色。齐青听到了自己心跳如雷的声音。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宋杰，肌rou紧绷，蓄势待发。

    宋杰的嘴唇嗫嚅着什么听不清的话，眼见着他倒过来，齐青向后一躲，正准备关门。却见宋杰直挺挺的向前倒下，他嘴里的话也因为距离的靠近终于飘进齐青的耳里：“我不知道...”

    齐青学了格斗已有六年，自然分辨出宋杰的肢体语言不是攻击而是倒下，他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宋杰倒下的身体，另一只手而扶在门上，时刻准备退后一步关门。

    尘土与铁锈的味道混在一起飘进齐青的鼻腔，沉甸甸的重量靠进了他的怀里。齐青僵住了，他下意识想推开宋杰，却感受到冰冷的触感抵住他的腹部，寒意渗过薄薄的布料让他汗毛直立。

    宋杰的身体像个火炉，烫的要命。他的视线已经完全模糊掉了，方才他本来想利落地给齐青一刀，但还没扑过去，身体已经支撑不住倒下了。幸好他没有摔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而是用另一种超出宋杰预计的方式拉进了与齐青的距离。

    如果宋杰还清醒的话，他一定会撇撇嘴，然后翻着白眼说什么：“你怎么还是这么善良”之类的嘲讽的话，但是现在的宋杰，失血加上被烫伤，一整天没进食。已经让他的脑子和身体一起融化成了糨糊。他用最后的直觉提起胳膊将手里的刀刃抵在齐青柔软的腹部。

    那里没有骨骼，是孕育生命的温床，是最柔软温暖的腹地。

    宋杰品尝着胜利的喜悦，他甚至不知道他在开心什么，但就是笑了。浑浊不堪辨认不清的自从他与他的小蝴蝶被警察强行分开后，揪断蝴蝶翅膀就成了他的执念。像是每一个午后，饥肠辘辘的宋杰被母亲和她的新男朋友痛殴一顿后会去的小树林。阳光穿过婆娑的树影，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宋杰会陶醉地看着蝴蝶翅膀上细小的绒毛，那美丽的图案让他神往。他会撕开那些翅膀，鳞粉粘在他的指腹上，那是他，为数不多的，开心的时刻。

    手腕转动，宋杰想把刀捅进去，却已经半点劲都没了。

    天知道他是怎么穿过小半个城市，从郊区的村落一路来到齐青居住的市中心。当他躲在某个无人的小巷，意识到自己快要死掉时，脑海中最强烈的想法就是：那只蝴蝶，他还没有....

    齐青感受到怀里人的高烫，宋杰许是为了不被巡逻的警察注意到，找了件外套披在身上。但此刻，透过外套皱起的空隙，里面是一大片发黑的暗红，一股浓重的铁锈味熏得齐青反胃。他感受到了那抵住自己的刀刃的颤抖，从一开始的几不可察慢慢变得不能忽略。齐青心下稍定：宋杰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他松开扶住门框的手，稳稳地攥住了宋杰握刀的手腕，以不容拒绝的力气将那个细瘦的手腕一拧，“哐当”一声。刀刃掉在了地上。

    宋杰强撑着掀开的眼皮终于无力地合上了，失血让他冷得想发抖。

    真遗憾，他还以为临死前可以杀了他的蝴蝶。

    一个小孩子看着他，黑色的眼眸像是宝石，白净的小脸上还有婴儿肥。像个小天使，微笑地看着他：“哥哥，我有鸡蛋，你要吃嘛？”——他的小蝴蝶。

    宋杰在心里发出一声叹息，沉进了黑暗。

    “我...不知道...还能去哪...”

    齐青僵硬地揽住完全软倒在自己怀里的宋杰。半晌才发出了一声费解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