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不适合 (第1/1页)

    秦朗拿着木梳的姿势很僵硬。

    你坐在靠椅上随意地翘着腿，藤蔓们将一面镜子拉到你近前来。你透过镜子，能看见秦朗踌躇的模样。

    他纠结了一小会儿，才捧起你的头发开始梳理。却仿佛怕会把你发丝梳断一般，动作小心翼翼得过了头。

    他这做派让你有种诡异的新奇。秦朗一边努力轻缓地梳着你的头发，一边斟酌着开口问道：

    “因为里苏阁下你的用词是，七年前才「有意识」……那么，这意味着你失去了之前的记忆？”

    “哈？”他的推断一时间竟然让你都跟不上节奏，“什么之前的记忆？”

    “就是七年前之前的记忆？呃，”你能在镜子中看见秦朗皱着眉毛，绞尽脑汁地试图形容，“里苏阁下，你看上去很年轻，但也最起码有二十岁左右吧？只有七年的记忆，这，嗯，说明之前的记忆——”

    “不，等等。”你从他浆糊一样的言辞里抓到了他想表达的东西，你扬起了眉梢，但谈不上被冒犯，“你是在用人类的年龄在衡量我？”

    “——！”

    镜子里的秦朗因你的点明而瞪大了眼睛。但这块镜子色调暗沉，便将他蔚蓝色的瞳仁一并沉淀下去。你这才有些不悦地眯了眯眼睛。

    “你不会也觉得我是人类吧？”你带着些好笑的调子，但眼睛里没有笑意，“那些人们口中无聊的传闻——身为人类却背叛了人类一族，召唤了怪物的妖异之人，嗯？”

    “不……不是。你——”秦朗抿起嘴唇，垂下眼睛凝视他手里的你的长发，“你身上并没有人的特质。”

    暗沉镜子里你的眼睛像是粘稠的血，视线焦点一直维持在秦朗的脸上。

    你无声地侧了一下头，示意他继续。

    “我只是，我只是被人类的思维所局限了。抱歉……”他一遍又一遍反复地梳着你的头发，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那么，对你来说，你只是在七年前突然出现在了这个世界。就好像——就好像十年前怪物们突然出现在这片大陆一样，对吗？”

    你很随意地承认了：“是啊。”

    “但哪怕是比你先出现的怪物，也都会听从你的吩咐……”

    “是啊。”

    “……”

    秦朗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你感受到秦朗停下了手上的木梳，便仰起头去看他。秦朗也正在看着你，你一抬头就和他视线正好相撞。

    你好像能看见他海水一样的眼睛里交缠的丝线，能听见他脑子齿轮运转的声音。果然很奇怪，就算放在人类之中，秦朗大概也是更奇怪的那一个。

    明明自己也知道人类的努力几乎是徒劳，却在得到真相的线头时，仍旧跟着丝线企图找到真相。

    这是源自于好奇心吗？还是源自于同族的责任感呢？

    倘若仅仅是后者……那就过于浪费你难得兴起的配合之意了。

    “里苏阁下。”隔了一会儿，秦朗才低缓地开口。你本以为他会在思考后得出什么高论，却听他道，“要不然……这木簪，别弄了？”

    “？”

    你视线下移，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镜子上。这才发觉不知何时，那簪子已经被秦朗凌乱地别到了你的头上。

    你的发丝本就带着微卷，被这样笨拙地别上簪子后，就显得更加乱糟糟。

    秦朗握着木梳的手指因用力泛起了白，似乎想要尽可能为此补救。

    “你……”你费解地看着这个造型，因过于困惑而主动提及，“你难不成，从来没有为你meimei梳过头？”

    “呃，”秦朗诧异于你提到的话题，随后有些困窘地移开了视线，“我好像天生不擅长做这种细腻的活计。所以是的，我meimei从小就要求要自己打理头发……很抱歉。真的。”

    的确。这视觉效果简直是灾难。

    但你目下心态平和，倒是没有想让他吃苦头的意思。你抬起手握住那簪子的尾端，随意拨弄了几下，就将它从纠葛在一起的发丝中抽了出来。

    那乱糟糟地交缠在一起的头发，在木簪抽出来的瞬间便散落了下来。

    秦朗吃惊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些发丝垂下来后依旧如初的顺滑，怔了一会儿，才憋出来一句：

    “你……你好像并不需要梳头。”

    你回头瞥了他一眼：“你想表达什么？”

    “呃。”他重新斟酌了一会儿，“我……我好像不适合给你梳头。”

    几根藤蔓卷着一个红木雕成的小盒涌过来，在你面前打开了盖子。你顺势将那支木簪放进了红木盒里。

    “那这木簪，就留待到你适合梳的时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