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绝望告别 (第1/1页)

    yAn城西郊，一座破庙，荒烟蔓草。

    清晨微光中，冷致和提着包裹走来。他缓缓地推开半扇腐朽的木门。

    角落里，熟悉的身影依旧蜷缩着，如同废柴，像块蒙尘的石头。

    冷致和没走近，只将水与馒头放下，坐在原地，轻轻开口，像自言自语：

    「……昨晚梦到段老爷，他还跟我说天羽长大了，已有几分英气了……」

    他垂下眼，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深深的自责与愧疚。

    「我身为yAn城的总捕头，理应守护百姓、维护治安……可到头来，连段府一扇门都护不得…..」

    他转头看向段天羽，眼神满是哀戚与沉痛。

    「你不说话也无妨，我知你心如刀绞，万念俱灰……」

    「但你得活下去，天羽……。」

    他拍了拍膝盖，站起身，声音沉下来：

    「自明日起，我每日会送来吃的……不管你吃不吃，我总会来。」

    说完，他背影沉重，踏出破庙。

    外头风起，草动如泣。

    他离开的脚步声渐远，残破庙宇内再次沉寂。

    好一会儿後，角落里的身影忽然动了。

    段天羽缓缓从Y影中爬出，手脚不灵，一寸寸挪向那包裹。

    他盯着那包馒头与水壶，怔怔地看了片刻。

    然後，他伸手，颤颤地抓起馒头，大口咬下。

    吃得狼狈，吃得急促。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乾y的面皮上。

    他沉默不语，只是不断地咀嚼，不断地流泪………

    ——

    yAn城北街，风声微冷。

    白衡牵马与云休道人并行，二人刚从外地办完事务，途经yAn城，脚步放得极慢。

    「师父，我想去见段天羽一趟。」白衡望着街景，语气中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期待。

    云休道人负手微笑：「见你心心念念，也知你遇上了好对手。回城既然有缘再见，自当一较高下，不负这段剑缘。」

    白衡微笑点头，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街道尽头，原本应是段府所在之处，如今只剩一片废墟，残垣断瓦间仍有余烟未散，瓦砾中有断裂的家徽旗帜随风飘动。

    「怎麽回事……？」白衡皱眉，拉住一名路人询问：「敢问……此处，原本可是段府？」

    那路人闻言，脸sE一变，压低声音道：「你外地来的？唉，段府已毁，听说是遭七煞门夜袭，全府上下……无一幸免。」

    白衡语气微颤：「全……都Si了？」

    路人左右张望一下，补了一句：「传言是这样，不过也有人说……好像在城西的破巷头，见过段家那位三少爷，脏得跟叫花子一样，还不知道是真是假呢……」

    师徒二人陷入短暂的沉默。片刻後，白衡低声开口：「我想……找到他。」

    云休道人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深意藏於其中：「去吧。」

    ——

    风过街巷，天sE将晚。

    在城西的破巷转角，白衡终於看见了他。

    那个熟悉的身影——段天羽，伏在一堆厨余旁，浑身wUhuI如泥，骨瘦如柴。

    他低着头，双手在烂菜叶中扒拉，眼神空洞无光，不悲不喜，如寒潭Si水，了无波澜。

    白衡怔怔地看着，一语不发。这不是他记忆中的段天羽，那个意气风发、快剑如电的少年，如今竟像条饿狗，匍匐在人群不屑的目光中。

    云休道人站在他身後，轻声问：「你还要上前吗？」

    他咬了咬牙，摇头道：「我若开口，他就只剩羞辱……我不忍。」

    沉默片刻後从怀中取出一截素纸，俯身以指沾泥，徐徐写下，字迹凌乱却力道分明。

    「他是我唯一想再交手的对手。」

    说完，他走到一旁，把纸条压在街角石下，动作轻得没人察觉。

    纸条上写：

    若你尚愿执剑，岭南竹隐山庄，白衡候你一见。

    他什麽也没说，只转身离去。

    然而，就在他走远那刻，段天羽忽然动了。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纸条的方向，停了下来。

    那眼神冷冽至极，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感激，甚至没有恨。只有一片Si寂，如寒铁坠湖。

    他没去捡纸条，也没多看一眼。

    但他，记住了。

    ——

    yAn城西门外，一辆破旧马车正停靠在段府不远的街边。

    马夫赤膊卸货，一边喝着水一边抱怨：「这批货还得送到三十里外的山口……真不是人g的活儿。」

    他没发现，在车厢後方，一道几乎与泥土同sE的瘦弱身影，悄悄匍匐着挪进货堆之间。

    ——段天羽。

    没人知道他为何爬上这辆马车，也没人知道，他为何选择此刻离开yAn城——

    他动作沉静，神sE麻木，彷佛只是顺着某个无声的命令，在往某个方向前行。

    马车晃晃悠悠，载着沉默无声的他，一点一滴远离了这座满是旧梦与旧恨的城。

    ——

    同一时间，冷致和如往常一样提着包裹，来到破庙门前。

    他轻敲两声：「段小子，我来了——今天还多带了两个J蛋……」

    推门而入，空无一人。

    庙内破布未动，柴堆仍冷，空气里只有陈旧与尘埃。

    他怔了片刻，转身离去，沿着小径一路来到城外段家墓地。

    荒草虽长，墓碑却不曾蒙尘。

    【段怀远之墓。段氏遗族合葬】

    碑前静静摆着几朵野花，以及一串糖葫芦，糖衣已微微发黏，却仍泛着暖红的sE泽。

    他沉默良久，终於只是轻声叹息：

    「……走吧，也好。」

    「但愿你只是走了……不是放弃了。」

    ——

    远在数十里外的山道边，马车转过山口。

    段天羽趁马夫不注意，身形一滚，从车厢中摔落，滚下碎石坡，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他拖着残破的身T，一寸寸地艰难爬向断崖边缘。

    崖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翻涌，如鬼魅低语。

    他终於站起，摇摇yu坠，如一株风中残草。

    风吹乱了他额前的发，他却连脸都未抬，只静静地，踏出了那一步。

    身影坠入虚空，如梦初醒，又如梦永断。

    ——

    而在不远的林间，一间破旧凉亭中，一名老翁斜靠在石栏上，拐杖横放膝前，手中抱着一只空酒壶。灰白乱发被微风拂起，满脸醉意却眼神清明，正是那日在醉仙楼与段天羽讨酒的老翁。

    此时他轻轻一笑，他目光转向断崖方向，彷佛早已预知有人会从那里坠下。

    「唉……还真跳了。」

    他仰头灌下一口空气，却发现壶中已无一滴。

    「刚巧壶也空了。」

    他将空酒壶轻轻放下，拍了拍衣摆，拄起拐杖，动作看似懒散，实则毫不拖泥带水。

    「命啊……你若想活，自己就得抓住点什麽。」

    说罢，他步伐缓慢却稳健地走出凉亭，朝断崖的方向悠悠晃去。

    yAn光穿过树影斑驳落下，落在他的背影上。风仍在林间吹着，只是那空酒壶，已被丢在了原地，随风微晃，发出清脆叮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