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旧事/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第1/1页)

    入王府第二日，成瑜见了当朝最小的公主成悦。

    “瑜哥哥！”小公主年纪小，性子也被娇宠得不受礼教拘束了些，她这一握上成瑜冷冰冰的手，心疼便溢上眼帘，“怎的这般消瘦了？”

    “不妨事。”成瑜轻叹着笑了声，也不急于抽手，从前顾忌男女有别，如今他都是阿悦皇嫂了，成悦牵他，倒也无妨。

    “父皇……父皇好生不讲理……”成悦说着哽咽了声，“七皇兄根本就不疼人，怎么能把你指给他……”

    “母妃也是，忒……”成悦还未言罢，成瑜已然一指抵上唇畔示意她噤声，“悦儿，莫要妄议。”

    “怎的就妄议了？！二皇兄还被关在宫里不许出来呢！”成悦与成乐一母同胞，成乐被这般对待，她自然是同仇敌忾。

    ……原是如此么。成瑜若有所思，轻拍了拍成悦手背，柔和道：“放心，我在这儿很好。”

    “那，那二皇兄呢……”成悦咬了咬唇，这话让成瑜恍惚一瞬。

    贵妃娘娘提防他，还真不是空xue来风。

    犹记初见那日，是成乐被封为太子，圣上有意为他重择伴读，也算为成乐培养势力，那时桥畔世家子弟云集，一袭明黄衣衫的太子折枝向他，踌躇满志道：“父皇，儿臣要他。”

    那年成瑜还未名满京城，那年，正是七皇子负伤，谪贬为王。

    当着众人，圣上目光沉沉，可又不好拂了新封太子的面，只得允下。

    成乐爱重他，连带瑞王府这死气沉沉的氛围都活跃了些，成乐同他一道读诗书礼易，骑马射箭，是伴读，是友人。

    是成乐握他手，眷慕不放的眼眸。

    情谊与情意，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皇家绝不会容得未来储君有龙阳之好，也只成乐天真，以为有爱可胜万物。

    成瑜听成悦讲，她二皇兄是如何据理力争，与贵妃娘娘言之凿凿，当初圣上与贵妃历经千辛万苦终成眷属，如今到他，母妃怎就容不得他一片真心。

    成瑜听得分神，倒也不是觉得成乐如何情深义重，不过是偶得一声叹息。

    当朝的太子殿下，还是太过年轻，不曾见得民生疾苦，战场厮杀，读了几卷书，便以为一切皆能随心所愿。

    圣上和娘娘，终究是护他太过，也不知是福是祸。

    “悦儿。”成瑜轻叹口气，道：“替我与殿下转交句话吧。”

    “瑜哥哥你尽管说。”成悦见有希望，当即拍拍胸脯保证，她一向是希望成瑜做她皇嫂的，不是七皇嫂，是二皇嫂！

    “罢了。”成瑜凝眸看她，无澜心绪又生出几分悲哀来，贵妃娘娘能走到今日，自然有一番好手段，却对亲子珍之又珍，爱之又怜，养得成乐成悦这般，一点也不像她。

    “什么……？”成悦一呆，险些怀疑自己听错，有些着急道：“瑜哥哥，我特意挑着七皇兄不在府里来的，我暗卫还在外面守着呢，你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我定不会让你因我受半分委屈的……！”

    “我说，罢了。”成瑜稳淡，娓娓道之，“往事如云烟，往后，我便只是七王妃。”

    成瑜挑了只成色极好的镯子替成悦戴上，深深道：“是你瑜哥哥，也是你七嫂嫂，旁的，便莫要再提了。”

    “我不信！”成悦反握住他手，恼道：“今日我便带你走，瑜哥哥，父皇的旨意又如何，我可是他亲女儿！”

    小公主气性大很正常，成瑜断不可能陪她胡闹，瑞王府的身家性命都在他一人身上，他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殿下不必惦念我。”成瑜不急不慌抽回手，他虽说不及武将善骑射，但打小练下的武艺，也不是成悦一个小姑娘能拽动的。

    “瑜哥哥！”成悦咬了咬唇，头一遭被他拒绝的小姑娘险些气哭，只愤愤道：“二皇兄为你受那么多苦，你就这般轻描淡写带过么？”

    ……受苦？

    成瑜并无被冒犯的恼怒，心下却有几分恍惚。

    成乐和成悦可是圣上与贵妃的真爱结晶，成乐这次闹出这么大动静，也不过是被贵妃娘娘罚了关在宫中思过，消息也为保太子颜面压了下来。

    这便算受苦么？

    那瑞王府被一道圣旨生生压弯的脊梁，他忍辱接下谢恩，时至今日的每一刻，又算什么。

    “回去吧。”成瑜的规劝如旧，“我累了，殿下。”

    比对着成烨更累，对皇权的深深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生在帝王庇护下的公主太子天真明媚，而瑞王府与七王府，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