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第1/1页)

    刘维维去上学之後，刘望山终於过起了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子。他辞掉工作，也不接陌生的电话，没事就骑着三轮车去那座桥边，一坐就是一天。刘维维经常打电话回来，听声音好像很快乐，他有时候觉得她不应该那麽快乐，但很快又觉得这麽想不对，她应该快乐。熬到寒假，刘维维打电话支支吾吾地说，自己想去做家教，赚钱给阿爸买新衣服。刘望山很利索地答应了，他其实还想问些问题，但他不敢问，他丢了那年提着刀去砍小流氓的勇气——也不能说丢掉，也许拿到砍人和不问那些问题，需要的是同样一种勇气。

    腊月二十八，刘维维提着大包小包回家了。刘望山是真的高兴，他忙忙碌碌地做着饭，刘维维却在身後说，“阿爸，我把东西给你留着，晚上就走了。”

    刘望山一时喘不过来气，缓了好一阵，才说，“去那边过年啊？”

    “嗯，阿爸你一起去，那边热闹。我有两个双胞胎弟弟，我给你看照片，长得跟我挺像。你知道他们叫什麽吗？一个叫顾思维，一个叫顾念维。“

    刘望山使劲眨眼，好让眼泪在转身之前掉下去。刘维维拿着手机过来，刘望山看着照片里的姐妹五个人，说，“那边热闹啊。”

    “对，阿爸你一起去，我跟她们说好了。”

    “我不去了，阿爸替你高兴。”

    刘维维说，“那你一个人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

    刘望山说，”不然我们去桥头吧，我们一起逛逛，给你买一身衣服。”

    “买过了阿爸，我们去香……，”刘维维打住话，“买过了。”

    吃过饭，刘维维要叫车，刘望山说，“坐阿爸的三轮车，阿爸想再载你一次。”

    “你膝盖还行吗？还是叫车吧。”刘维维说。

    “没事，阿爸就想载你。”

    刘望山载着nV儿，费力地骑，好像这十来年的辛酸与快乐，都在这一瞪一踏里一一浮现，刘维维上小学时得奖状的下午，他们一起去吃了麦当劳，刘望山生日，刘维维用蛋糕糊他的鼻子，两个人去菜市场买菜，去河边钓鱼，在年三十的时候一起倒计时。到了桥头，那个卖金鱼的摊子还在，刘望山说，“你记得吗？我们那时候刚过来，你买了两条金鱼，放进河里游走了。”

    “我不记得了。”

    刘望山笑起来，“那现在给阿爸买一只吧。”

    “要买就买两只，一只多孤单。”

    “一只就够了。”

    刘望山看着nV儿挤进人群，挑着金鱼，电话响了，她接起来，抬起头望着街的另一边，看见一辆车，使劲挥挥手。刘望山知道那是谁，nV儿把金鱼交给他，“阿爸，我先走了，年货都给你买好了，你自己拆起来吃，还有，你要自己照顾自己，手机带在身上，我会给你打电话拜年的。”

    刘望山费劲地点点头，刘维维上了车，对着他挥手，他也挥手，好像这种离别只是无数次中的一次。天这时候暗下来，刘望山回到家，换上nV儿给他买的新衣服，把家里的钱，存摺，户口本，整整齐齐地放在桌子上，上面压着那只刚买的金鱼。它会喜欢这里吗，会习惯孤独吗？会不会让刘维维记起当年她买的那两只金鱼？

    刘望山骑着三轮车往桥头去，风吹来的人，最终还是会被风带走。他想到这里，忽然就释怀了。有人开始放烟花，再过两天，所有人都要团圆了，团圆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事。

    刘望山走到桥正中，费劲地爬上桥栏，天上的烟花倒映在江面上，如同水底有另一个热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