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祭礼 (第1/1页)

    “信教的人一般都是土着，外城那些用命换生活的也有人信。”贺予生换了一身白色长袍，带着路誉穿梭在中心城边缘灰白色低矮建筑中。

    土着，路誉心里咂摸了一下这个词，一种心照不宣的身份揭露。

    “你为什么会信？”据他所知贺予生所在的贺家虽然不在权力的中心，但是一开始这个游戏便是贺家开发的，后面又跟教会搭上线，虽然式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信教。

    “我不是外城的人，那我当然就是……”贺予生话没说完，停在一座恢宏庄严的教堂前，“到了，跟着我，看看就行了。”

    走进教堂便是空旷的大殿，大殿中央众多信徒跪坐着，成圆形散开，嘴里念念有词，路誉集中精力听了下也没听出来念的是什么。最中心摆着一个雕像底座，雕像上方空空如也。

    路誉想起段其安对他说的神不能被听见、不能被看见、不能被记忆，一个没有形象的神，那立一座空雕像也挺合理。

    大殿边缘站着一众医护人员，旁边是医用冷藏冰冻箱，路誉往旁边看了几眼也没看出来那些人是来干嘛的。

    贺予生不带感情的视线扫过祈祷的信徒，带着他从人群中穿过，来到大殿后面一间房间内，房间内跪着一个苍老佝偻的背影。

    红色的长袍，路誉认出这是大主教。

    “准备好了？”大主教苍老的声音像含着沙砾一样粗粝。

    贺予生恭敬回答，“是。”

    大主教站起来转身，死气沉沉的眼神扫过路誉。

    “这是一位对信仰感兴趣的人。”贺予生解释道。

    路誉气定神闲，他只是一个观礼的人而已。

    大主教没说什么，带着他们离开房间走进大殿，大殿内的信徒见主教过来皆起身恭敬行礼。

    贺予生带着路誉靠着大殿边缘的一个石柱，“开始了。”

    路誉看了一会儿，无非是一些繁复的跪拜和唱词，确实没什么好看的，他转头看着同样百无聊赖的贺予生，“你不去？”

    “在我心中时刻都在感谢神。”贺予生低头掸了掸白袍，站直身体，没再靠着柱子。

    路誉看着他的动作，是真信他，想到什么又问，“你说你……”

    他还没说完就见其中一个对着空雕像行礼的信徒，用刀子刺入心脏，取了心间血涂抹在空雕像底座，旁边医护人员熟练地为他止血医疗，最后抬走放进医疗舱。

    一种神学糟粕与科学结合的美，给路誉震惊的话都忘说了。

    其他信徒见此，刺心脏地刺心脏，割手腕的割手腕，有些人打开了医用冰冻箱，取出里面被冰冻的心脏，纷纷献祭给那空壳神。

    这一幕对贺予生来说稀松平常，甚至还语气轻松地给路誉讲解了起来，“信神总得拿出真东西，不然凭什么帮你呢。”

    “这样做……祂显灵过吗？”路誉看着不远处安静又疯狂的信徒大为不解。

    “嗯……他们暂时没见过祂。”

    路誉不可置信看着贺予生，意思是就这还信？但是在别人地盘宣扬无神论那是真不太行，他忍住没说。

    贺予生看出他的疑问，也没介意，只是看着那空空的雕像微笑解释说，“因为他们见过有人被祂眷顾啊，只不过后来没了罢了。”

    “那有没有可能是后来的信徒，嗯，太血腥了。”路誉斟酌着说。

    “随便咯，都是自愿，现在医疗技术又死不了人，”贺予生一脸无所谓，又朝那些医疗冰冻箱抬抬下巴，“而且那些都是合法途径买来的，毕竟卖器官的人那么多。”

    路誉沉默，因为这诡异的合理。

    “你……”贺予生还想再说什么，然后他随意一瞥，看见了路誉手腕上渐渐浮现出来的黑色的纹路，话霎时收住了。

    路誉从他目光看去，看见了自己手腕上的纹路。

    ……别这样，他只是一个观礼的而已。

    路誉看着纹路浮现又消失，自己用精神力扫过全身也没什么不对劲，对贺予生转转手腕，问他怎么回事。

    贺予生目光定定看着路誉的手腕，扯扯嘴角没发出声音，复又揉了揉脸，这才找回表情和神态，“祂的祝福。”他又看了看那些疯狂献祭的信徒，“他们所求的。”

    实用主义者路誉犹犹豫豫，“这要付出代价吧？算了吧，真要取血我有点怕痛。”

    贺予生没说什么，一副饱受打击的样子。

    路誉拍拍他的肩，“别灰心，要不下次我对祂说点你的好话？”

    “去你的。”贺予生没再顾上会不会弄脏袍子，坐靠着石柱，“看完了，赶紧走吧。”

    路誉环顾大殿，确实什么好看的了，穿过黑袍信徒走了。

    路誉在迈出大门前，感受到贺予生目光依旧在定定望着他，路誉回头看了一眼，离得太远他没读懂那双桃花眼眼里的深意，但他感觉有些东西变了。

    在路誉走了后，贺予生坐了一会儿，起身向大主教回禀，“人找到了。”

    段其安下线后就清醒了过来，段家时刻有人监控他的身体数据，有易感迹象已经注射过抑制剂。

    “大少爷，家主让您醒了过去一趟。”立在旁边的佣人恭敬做着传声筒。

    段其安没应声，只是径直前往书房，在走廊处遇到他那个风流爹，搂个omega好不快乐。

    “这不是我儿子吗，舍得出来了。”

    段其安沉默点头，“我爷爷找。”越过两人前往书房。

    他爸对他这幅样见怪不怪嘁了一声。

    已经坐在书房的爷爷对他点点头，“记得回来就好，玩够了就交给你件事去办。”

    段其安站在他爷爷面前听候差遣。

    “你着手准备一下段家从游戏迁出的事。”

    段其安猛然抬头，“为什么？”

    老爷子一杵拐杖，“什么为什么？”

    段其安想通了什么，“是有什么消息吗？不止我们段家，是所有人都在准备撤离？”

    老爷子没说话就当默认。

    怪不得未来中心城空无一人，可是那些游戏里本来就存在的人呢。

    “我不干，没时间，让我爸弄，他不是很闲。”段其安想也不想就拒绝，如果这样那他也要加快行动了。

    段其安说着就要走。

    “你还是不死心，你以为现在不走以后就能走了吗？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家。”他爷爷在后面痛心疾首。

    自从他孙子跟他们说他喜欢上了一个游戏里的alpha，他们都以为他疯了。

    “走不了就死，让我爸再生一个。”

    段其安走出书房，接过佣人递来的营养剂喝了就打算进入游戏舱。

    “拦住他……让他在医疗舱里泡一天再出来。”

    脑子都不正常了，身体再不正常怎么办！

    泡了一天的段其安再上游戏刚好赶在路誉去祭礼的时间。

    路誉看着斜靠着灰白色墙壁的段其安，他不说话时总是沉默且锋利，微低着头，夕阳在他眉眼处打了个阴影，路誉看不真切，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见是路誉笑了下，揉在眼里的是春风。

    他抬脚向路誉走来，融入春色的喧嚷中，“接你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