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船_18-指尖区 上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18-指尖区 上 (第1/1页)

    杨还脑细胞不够用了。李兰舟的高见深深传达了进理发店是一种多么残酷的惩罚,堪比坐油锅下刀山。他鄙夷的表情甚至说明着,能够承受这一切的人可真是彻头彻尾的怪胎!

    杨还同志攥着李兰舟丢在地上的废纸,提出了一个至关紧要的问题:“那您之前都是怎么解决的?”

    李兰舟前一秒还用唯一完好的右手夹着一只超大号猪鬃刷当圆珠笔滴溜溜转,听到这个问题来了精神,故作骄矜地站起身,拉开角落的一个抽屉,里面像变魔术一样出现了一字排开列得整整齐齐有如卫兵的理发剪。

    平剪曲剪打薄剪,以及专门供左撇子使用的左手剪和电动理发器,甚至还有几盒黑色染发剂和用来隔离碎发的围布。完备程度令人咋舌。

    但从剪刀们擦的锃亮这一点来看,他们许久没有被主人使用了。比起上战场,更像是用来当做威吓敌军的摆设。

    一切都变得合理了。李兰舟曾经的头发都出于己手。难怪他的面貌总是那么遵循......自然主义。

    杨还指指李兰舟手上的猪鬃:“既然您两只手都能用,那右手剪头发不是也成?”

    虽然左手被绷带封印了,却不是不能画画。李兰舟是左撇子,但根据转笔的高频速,右手也能用得很好。

    杨还说了实话,反而惹火上身。李兰舟关上抽屉,突然发难:“你在这儿演什么清洁工?别等明儿赶了趟儿举报我虐待学生。”

    杨还低头看着自己跪在地上整理废稿的样子,好像是有一点不像样。他站起来拍拍膝盖:“抱歉,我就是闲着。”

    李兰舟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走上前去,也不跟他客气,一把夺下来,唰唰两下撕得粉碎——还用上了那只伤手。

    “捡这些垃圾做什么?”他手一甩把纸片扔到身后。看见地上还有几摞被理整齐的手稿,更是大为光火,弯腰抓起又想撕。

    杨还想拦,但没这个胆。他怯怯地停在原地,看着李兰舟使劲力气去撕,那一叠牛皮纸只裂了个小口子。掌心的绷带又渗出一小片血渍。

    没等杨还开口说话,李兰舟把手稿往地上一甩,颓然坐回画布前,重新与一片空白面面相觑。

    借着光,杨还这才依稀辨清楚,画布上溅着的那几滴不是颜料,是血。

    不知道呆了多久,李兰舟转头看杨还:“你怎么不去睡?”

    “我不困。”杨还撑着沉重的眼皮撒了谎。其实他困得闭上眼就能睡死。但是李兰舟不睡,他怎么能自顾自安眠?

    李兰舟挥了两下手:“快去睡,不要等我。我已经睡够了,不会再睡了。”

    “那明天...”

    “我会来叫你,你在这边很碍眼。”

    再不走就不像话了,杨还只好回到房间,惴惴不安地躺上床。床垫很舒服,软硬适中,比自己家好睡得多,不如说所有床都比自家睡得安心。

    他担心自己一闭眼就睡死过去,叫也叫不醒,干脆隔着层被子睡下去。

    一切都是多虑。李兰舟没跟他客气,也没什么耐性。闭上眼没多久,杨还就被摇醒了。看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

    他睡了有四个小时吗,还是五个小时?杨还强打着精神,跟着李兰舟到了三楼的一间主卧。房间里没有床,只有书桌椅和一面巨大的三开门穿衣镜。李兰舟把剪刀和染发剂拿下来,指挥着杨还拿塑料布把地铺了,

    “您今天还去上班吗?”

    “不去学校,今天在望京那边有个画廊开幕酒会。”

    “酒会那么早就要开始准备?”杨还替李兰舟穿上围布,“好了,您坐吧。”

    李兰舟坐下来,忍不住打了个呵欠。他的黑眼圈从眼下浮出来,即便以往都挂在脸上,今日尤为明显。他不满地瞅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偏头对杨还说:“帮我买遮瑕和气垫,要在中午之前送到。”

    他指定了品牌范围,随便报了几个,比如CPB、TF、LaMer还有Hermès。化妆品显然不在一般男性关心的范畴内。好巧不巧,杨还在这块领域是全能的——还得拜电影学院四年的磨练所赐,干过摄影和美术,就什么都会了。美妆方面他并不陌生,剪头染头也是一学就会。

    杨还没多问,答应下来。他拆开染发剂,备好保鲜膜和塑料袋,拿了棉签,准备往他耳周和额头涂凡士林当做保护层。

    李兰舟从裤兜掏出一只黑色翻盖手机,打开后按键查看了收件箱,随手扔在手边的茶几上。手机发出两声“嘟嘟”的鸣叫,杨还傻眼了——二十一世纪,居然有七十岁以下的人用小灵通。

    他忍不住问:“您只有电话够用吗?”

    “还有短信啊。”

    “不,我知道还有短信...”

    “杂七杂八的事情杜栎都会处理,这个够用了。”李兰舟把注意力集中在右手上凭空出现的小开本书中。

    随手拿了个饭碗把染发剂调理均匀,气味意外不刺鼻,淡淡的柑橘混合着檀香的气息压住了双氧水的臭味。他悄悄把这个来自法国的牌子记在心里。

    染发的过程并不困难,表层的黑发之下是另一重天地,无论怎么翻找,几乎只剩白发,反倒是残存的黑发显得突兀。

    将染发剂细细涂在头发上后,杨还撕开保鲜膜要把他的头发包起来。他担心打扰李兰舟,稍稍抬眼,想透过左侧的那面镜子观察他的状态,却与一双凌厉的眼睛撞了个正着。

    他故作镇定地一圈圈缠上保鲜膜隔离染发剂,借着半小时的等待间隙冲去洗手间洗碗,以此逃避尴尬的氛围。

    洗完碗,他不允许自己胡思乱想,又狂刷外送软件找李兰舟需要的遮瑕和气垫。种种新奇事物琳琅满目,却无一例外超了纲。

    理论上手,实cao却难住了他。杨还在小时候被迫用过面膜防晒霜,但随着阳刚的概念席卷妙龄男性,他的皮肤管理也就到此为止了。

    杨还开始后悔,为何在陪前女友们逛街时不留个心眼,未曾好好认识这些比代码机械更精密的玩意儿。脑细胞枯竭加上睡眠不足,他的太阳xue开始一跳一跳的疼。

    他败下阵来找后援,把CPB和海蓝之谜的产品图存下来发给沈柠:柠姐,这俩哪个遮瑕效果好?

    沈柠秒回:你被拐到缅甸了吗?是的话扣1。

    又补上一条:你是没睡还是已经起了?

    杨还心中泪水狂流,他发誓要是能四肢健全地回去,一定好好补上这些课。

    为了以防万一,他擅自带上护肤的乳液和化妆水买了全套化妆礼盒。不听话的心跳终于恢复平静,他走回房间叫李兰舟:“教授,麻烦您来洗一下头发。”

    说出这话的杨还化身高级发廊的洗头小弟,拘谨守在洗手池边,新奇又可笑。李兰舟慢吞吞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像一个不悦的伞形蘑菇。

    杨还解下保鲜膜,帮他冲干净头发。李兰舟把头发染黑后,根本不像四十岁的人。刚才涂凡士林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他的肤质与自己完全不同,简直和保养得当的女人一样细腻,即便睡眠时间少得可怜,该有的眼袋雀斑一样不少,却让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未曾触及的境域。手指插入乌发间,一种陌生的感觉油然而生。

    指腹轻轻按着他的头皮,摸出头骨的轮廓,手腕无意靠上他的额头,杨还尽力避免直接接触,却一再犯错。比起心虚的肇事者,李兰舟却没有半点反应,一有时间就闭上眼睛随时随地开睡,似乎一点没察觉到这个表面不曾出错、心里却颓然铸下大祸的学生。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