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孤独 (第1/1页)

    9.

    我坐在床沿，看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手触摸到床单，热烘烘的。

    历经三个月，明明有了可以尽情喘息的时刻，现在却安静得让我有点难以适应。

    一开始逃出D区时，我背着昏迷不醒的鹿声穿越在寥无人烟的城市废墟中，也没有这么安静过。钢筋不间断地坍塌，尘沙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背着背着，身上的鹿声好像越来越轻，每次我转头想看他，都害怕他是不是已经消失了，因为害怕，便不敢再看了，有时踉跄一下，在摔下去前重新感受到后背的重量，脚下似乎才又有了力气。

    我不是一个人，他需要我，我也需要他。

    我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一路找到A区的，好像就是凭着一口不存在的血气，摸索着前行。看惯了利刃下横倒的丧尸，忽视了别区异能者冷漠的凝视，饿到头重脚轻，渴到喉如刀割。终于鹿声醒来的那一天，看着他睁开双眼，我才发现自己的眼睛早就干涩得掉不出一点眼泪，只得努力笑着和他说话。

    鹿声说我笑得很难看，他从未见过一个人眼睛是哭、嘴巴是笑，像几块凹槽相似就被迫拼在一起的拼图，七零八落。

    我当时还是笑着，没有反驳他，也许我的眼睛其实也笑了，但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醒了，至此，我身后的重量不再，孤独也不再。

    10.

    没坐多久，因为忍受不了安静，我披上外套又往凉棚那儿走去，孩子们看到我，显然没一开始那么兴奋，他们就像几个月大的小狗，对待第一次见的陌生人比熟人还亲切，再见就只是打个招呼便叽叽喳喳凑在一堆玩游戏去了。

    “孩子。”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疑惑地循声看去，一位头发已经见白的老妇人拍了拍她旁边的空位，冲我笑了笑，眸光柔和。

    “您好。”我有些犹豫地坐下，感觉她似乎有话对我说。

    她明显看出了我的局促，缓缓开口：“你是新来的吧，我见你从那座屋子出来，但我从没见过你。”

    “嗯，我今天才来。”准确来说应该是几天前，才发现我不知道自己因为那场试炼昏迷了多少天。

    老妇人交叠在拐杖上的双手微微地颤了颤，她看向远处：“看你的衣服，你也是他们的一员吧。”

    我点头应了声，虽然我并不是异能者。

    “我的孙子也在那里。”她的声音在热浪中有种沉静的凉意，我不知道她透过眼前的野草沙石看到了什么，面容温婉而哀戚，“我好久没见过他了，但是我知道这里和平了一阵，都是他和你们的功劳。”

    “是啊。”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为了留在这里，我的手沾上了不该沾上的血。

    温热的，将整个白色的房间都侵吞的血，他们滴在我的肩膀，顺着我的脊背不断蔓延，浸透了我的伤口，发出灼热的哀嚎。

    每一声、每一声都像是从地狱里攀出的控诉。

    握在手中的刀沾染了体温，像是人逐渐死去时冷下的温度。

    压制住双手不由自主的颤抖，我伸进口袋死死地抓住了那颗糖。

    “他叫什么呢？”或许之后就会碰到，我急需一个暂时转移我注意力的回答。

    “燕贞，他叫燕贞。”仿佛是一个能让她的全世界都亮起来的名字，她的语气都雀跃起来。

    她与我相聊片刻，我才知道她的伴侣、女儿和女婿皆在丧尸潮中不幸丧生，这世上唯一有联系的就只有她的孙子燕贞了。

    和我一样，父母亲在末世来临前就已经不知所踪，我的发小鹿声从此成为了我唯一的家人。

    天色渐晚，更重要的事摆在眼前，我匆匆和她道了别。

    “孩子，再见。”她语气虔诚，“祝你万事顺遂，祝你们都不要受伤。”

    “谢谢您。”

    我脚步一滞，庆幸自己没有回头，没人能看到我灰白至极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