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12 (第1/2页)

    庄淑美没有再醒过来。

    接到这个噩耗时，招弟还在犹豫到底应该怎麽和庄淑美提诉讼的事。

    陈惠美在电话那头，语气平淡，就好像在谈论天气Y晴一样，毫无起伏，差点就让招弟以为是恶作剧电话。

    可希望粉碎得如此之快。

    「招弟，淑美走了。」

    她久久不能一语，她甚至要非常用力、非常专心的才能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的那一点、微乎其微的声音，是那麽的无力，又是那麽的绝望与喑哑。

    「......什麽时候？」

    她分明昨天还有看到阿姨们和庄智明三个人有说有笑的，怎麽今天就走了呢？这是什麽地狱级玩笑吗？

    招弟打翻了桌上用来醒神的绿茶。

    绿茶滴答落在地毯上。

    和昨天打翻咖啡的那一幕重叠。

    而她的心境也是同样的震惊。

    「今天一早，她昨晚高烧不退，就没再醒过来......」陈惠美在电话那头说得依旧平稳，她的手还握着庄淑美渐趋冰冷的双手，庄智明去和医院办理後续手续了，现在只有她一人留在病房内。

    庄淑美阖着眼，脸上一派祥和、宁静，如果不是身旁的仪器已经显示着面前的nV人已经没有心脏跳动，旁人大概不会相信这nV人已经离世，反而会以为只是睡的沉了点。

    陈惠美在第一时间告诉了招弟这件事，除了招弟以外，她也没有其他人可以说了。

    饶是早就做好心理准备，迟早有一天得面对这个令人悲伤的未来，但有些事情，无论做了多少事前的心里的建设，等到终於来临时，始终无法坦然面对。

    面对最亲密的人离世，这是每一次经历，每一次都会感到痛彻心扉的过程。

    重覆了几次、阅历增加，也无助於事。

    在Si亡面前，人类永远是无力抵抗且渺小的。

    陈惠美双手撑着轮椅的把手，试着撑起整个身T。

    就差点......再近一点......

    双脚在着地的瞬间，她完全没有知觉，感觉下半身与整个人切割，像一团Sir0U，无论怎麽呼喊，都没有反应，明明已经维持这样的状态几十年了，直到此刻，陈惠美才开始痛恨自己的没用。

    她m0到了病床的一侧把手，用尽全力、上半身发颤、两只瘦弱的手臂爆出一条又一条的青筋。

    庄淑美的脸庞就近在眼前，却又像远在天边那般，无法触及。

    碰！

    陈惠美的手从握把上滑落，整个人失去平衡地倒在握把与床中间，腹部直直撞上握把，她的上半身卡在庄淑美的腰侧，下班身滑稽地像条滑溜的鱼，垂直地挂在病床那一侧，没有任何反应。

    痛苦让她瞬间皱起了眉头，双手却仍向上面挣扎着，想碰触庄淑美的脸颊。

    这麽一想，以往的每个亲吻，都是庄淑美蹲下身，主动凑近陈惠美，如今主动的人已经不再了，被留下的陈惠美却连起身碰触她的脸都做不到。

    「再一点......」

    她的指尖像是小时候在玩爬墙游戏一样，一点、一点地往前爬去，试图抵达终点。

    直到终於碰触到那人的下巴，冰冷的触感让她瑟缩了一下。

    陈惠美任由刺骨的寒意侵袭着自己，由指尖一路传到全身，她无声地流泪。

    「我们都老了，走了不是很正常嘛！」

    庄淑美不久前还笑着这样说。

    「怎麽看都像是我应该先走吧！」她逗趣地回着，慢慢地削着苹果。

    「所以啊，我们如果谁先走了，留下来的不要太难过了，这都是正常的。」

    「嗯。」

    「如果我先走了，你可不要放鞭Pa0庆祝摆脱我这个黏人JiNg啊！」庄淑美躺在病床上，心安理得地接受陈惠美的投喂。

    「你还知道你是黏人JiNg啊，放心吧，我不只会放鞭Pa0、我还会大声欢呼，你b我早一步解脱了，这样行吧？」

    陈惠美当时夸张的回覆犹言在耳，逐渐和现在交叠。

    她这才了悟。

    人原来是擅於自欺欺人的生物啊。

    被褥上晕开的水渍、鼻子x1气的响声、被窗帘阻挡照不进房内的光、头上的吊扇转动着，陈惠美又笑又哭的声音很轻。

    「我都还没主动牵过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