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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舟，走吧。”何仁拖着一个小行李箱，满脸疲惫地坐在门口沙发上，看着自己大儿子坐在茶几旁的画凳上抽烟神游。

    儿子长得不像他，倒是越来越像去世十几年的亡妻，他越看心里越泛酸，怕儿子也步了他母亲的後尘，又不知道怎麽办才好，满心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精神病院里，期待着儿子会好。

    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在公司是冷漠专断的经理，到了家却变成了优柔寡断的父亲，他对家人的关心和爱不比旁的家庭少一分半点，但也不知道如何调节岌岌可危的家庭。

    他想，在赵月梅神经衰弱的那五年，她有没有一刻想和自己离婚，碍於想要给年幼的千帆一个完整的家庭才忍住不提。这几年来渐渐变得沉默的家庭环境好像是一种预兆，他不敢去想未来是什麽样，只能自欺欺人地希望一切都会变好。

    妻子去世的那两年里，他甚至哭不出一滴眼泪来祭奠亡妻，他和席云在大学相爱，双方父母都支持自由恋爱，只是结婚时席云父母那担忧绝望的神情，他最後一刻才能理解。

    父母大抵都是爱骨rou的，女儿有精神障碍，他们无能为力，只能寄予厚望在另一个接手人身上，爱和愧疚，以及对未来的绝望都使他们疲惫不堪。

    他们早就接受了女儿会早早离他们而去的心理准备。

    他接手席云的一切，凭着青年人的满腔热血试图将席云拉出深渊，但徒劳无功。

    如今他把儿子的希望寄托在精神病院，企图专业的机构能改变一丝半点未来的轨道，一如当年席云父母的愧疚，但他早已没有了热忱和勇往直前的天真态度。

    “走了。”何沉舟站在门口低头看他，何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未免也想得太多，他只希望家庭和睦，而家里最尖锐的一根刺似乎可以被慢慢拔去，

    男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露出讨好的笑：“唉，爸爸不小心发呆了，走吧走吧。”

    何沉舟点了点头没说什麽，先一步开了大门走出去。

    赵月梅不想和何仁一起送他，去打牌了，赵千帆还要上高三，他们两个一走，空荡的房间仿佛一个充斥着死气的盒子。

    何仁不敢多想，锁上了门。

    “去了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听医生的好好吃药……”何仁在驾驶座上喋喋不休，一会想起一段就说一段，何沉舟只是平静地盯着车窗外向後倒退的风景，不插嘴也不反驳。

    他不敢接受他们讨好一样的爱，也不想回应。

    他们又有什麽错呢。

    那自己又有什麽错吗。

    何仁趁红灯的时候扭头看了一眼何沉舟，还想说点什麽，想了想还是沉默了。

    半个小时的车程，何仁却感觉开了半年一样久，他不舍又期待地将儿子送进大门，陪着他挂号，开单，做住院手续，从始至终都拎着那个行李箱。

    “那个箱子其实不需要的，爸爸。”何沉舟已经换上了病号服，他指了指何仁紧抓着的行李箱。

    何仁这才反应过来，小声问了问旁边的护士，得知不能带电子产品也不用带那麽多换洗衣物，其他物品还要检查外，失落地把箱子拖回了车里。

    “沉舟……”何仁看着站在走廊里的何沉舟，不知道说些什麽，刚刚那个身体检查他看得触目惊心，他只知道何沉舟在学校被导员发现自残，却不知道他身上几乎被他划满了图腾一样的图案，儿子在家一直穿着长袖长裤，他也经常不在家，对儿子的印象几乎还停留在初中时会沉默地掏出满分数学卷子，以及很漂亮的兴趣班画作，展示给一家四口看的时候。

    “怎麽了。”何沉舟垂眼看着局促的父亲，一动不动地等着下文。

    何仁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麽好，嘴巴开开合合的，最後只能憋出一句“好好照顾自己”就告别了，转身离开了医院。

    他开车离开前站在车门外一连抽了半包烟，望着医院的大楼和闪耀的太阳，感觉像一栋吃人的大楼，打了个寒颤，把烟头全捡起来扔到路边的垃圾桶，开车回了家。

    何沉舟看着作息表，想从兜里掏根烟出来，又想起来已经被送进了医院，往厕所走的脚又收了回来，看着作息表上的活动出神。

    他没有自讨没趣地去问护士他要多久才能出院，也没注意到护士检查过程中偷偷看他好几眼。

    他的治疗病房有四张床，他是靠窗的那一张床，旁边一张床上铺着粉色床单，上面摆满了毛绒玩具，其他两张倒是平平无奇，他来的时候什麽都没带，看到房间里有电视，他百